第十章：项目组的日常

网络安全项目组的工作比贝微微想象的要枯燥得多。

她以为做网络安全就是像电影里那样，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闪过一堆绿色代码，然后大喊一声“我进来了”。实际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日志——各种系统日志、访问日志、错误日志，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睛都快瞎了。

肖奈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分析一周内校园网的异常访问记录，找出可能的攻击源。

“怎么做？”她问。

“自己想办法。”肖奈说。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打开数据开始分析。

她先按照IP段把访问记录分类，然后筛选出访问频率异常高的IP，再用时间轴比对，看看有没有在短时间内发起大量请求的节点。

这个方法不算高明，但胜在实用。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两万多条记录里筛出了十三个可疑IP，整理成表格，发给了肖奈。

肖奈的回复很快：“第八个IP不用管，是图书馆的自动备份系统。其他十二个，继续分析。”

贝微微看了看第八个IP，确实，它的访问规律太规律了，每隔一小时一次，分秒不差，不像是人在操作。

她忽然有点佩服肖奈——他只看了一眼表格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而她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忍不住问。

“经验。”肖奈说，“你多看几万条日志也能看出来。”

几万条。贝微微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周五的下午，项目组开了一个小会。

参会的人不多——周明远、李维、肖奈、贝微微，还有KO。

这是贝微微第一次见到KO本人。

KO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表情很冷，不是肖奈那种清冷的冷，而是一种“别烦我”的冷。

他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薯片，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周明远主持会议，内容主要是总结这周的工作和下周的计划。贝微微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KO——这位传说中的顶级黑客，看起来和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的宅男没什么区别。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周明远忽然提到了论坛上的事。

“最近校园论坛上关于肖奈和贝微微的帖子，大家都看到了吧？”他说，“虽然图片已经被处理了，但舆论还在发酵。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维第一个开口：“我觉得不用管，过几天就凉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看向肖奈：“你呢？”

“不用管。”肖奈说，语气和李维差不多，但听起来更有分量。

周明远又看向贝微微：“微微，你是当事人，你怎么看？”

贝微微想了想，说：“我也不想管。但如果有人在论坛上造谣或者人身攻击，我希望网络中心能按校规处理。”

“这个自然。”周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KO，“KO，你那边有什么要说的吗？”

KO正在吃薯片，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以后谁再偷拍，我直接黑他账号。”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这个……还是按校规来吧。”

KO不置可否，又低头吃薯片去了。

会开完之后，贝微微收拾东西准备走，KO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和他面对面。

KO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别烦我”的冷。

贝微微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保持镇定：“有事吗？”

KO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里面是一个反追踪程序。”他说，声音比贝微微想象的要低沉，“装上之后，别人查不到你的IP。”

贝微微愣了一下：“为什么给我这个？”

KO看了肖奈一眼，然后说：“因为有人让我做的。”

贝微微转头看向肖奈。肖奈正在整理文件，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贝微微接过U盘。

KO“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那个程序是我写的，市面上买不到。别弄丢了。”

贝微微把U盘攥在手心，觉得这个小东西忽然变得很重。

KO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肖奈和贝微微。

“你让KO帮我写的？”贝微微问。

“嗯。”肖奈终于抬起头，“你最近在论坛上露面的次数多了，有人在查你的IP。虽然网络中心的防火墙够用，但多一层保护总是好的。”

贝微微心里暖暖的：“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查我？”

“因为我也在查。”肖奈面不改色地说。

贝微微：“……”

“开玩笑的。”肖奈说，“是KO查到的。有人用扫描工具在探测校园网的IP段，目标很明确，就是你们宿舍楼的网段。”

贝微微皱了皱眉：“是那个偷拍的人？”

“不确定。但不管是谁，你的IP不应该被这种人拿到。”肖奈站起身，“程序装上有问题问我。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周日有空吗？”

贝微微心跳快了一下：“有。”

“项目组要测试一个新功能，需要两个人配合。”肖奈说，“你来吗？”

“来。”

“那周日下午两点，网络中心。”

“好。”

肖奈点了点头，走了。

贝微微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测试新功能，需要两个人配合。

这是真的工作需要，还是他想见她？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周日下午，贝微微准时到了网络中心。

她以为会看到很多人，但整个楼层安安静静的，只有肖奈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面前开着两台显示器。

“其他人呢？”她问。

“周老师有事，李维回家了，KO说要研究新菜谱。”肖奈说，“就我们两个。”

贝微微在他旁边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测试什么功能？”她问。

“一个校内游戏服务器的反作弊系统。”肖奈调出一个界面，“你登录《天下》，用正常的玩法玩一会儿，我监测后台数据，看看系统会不会误判。”

“就是让我当小白鼠？”

“嗯。”

贝微微笑了，登录了芦苇微微的账号。

游戏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朱雀桥、落霞峰、长安城——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你登录了吗？”她问。

“没有。我用后台监测，不登录游戏。”

“那我一个人玩？多无聊。”

肖奈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登录？”

“当然啊，两个人一起打副本才有意思。”

肖奈沉默了两秒，然后登录了一笑奈何的账号。

白衣琴师出现在朱雀桥边，和红衣女刀客并肩站着。

贝微微看着屏幕上的两个角色，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你知道吗？”她说，“我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朱雀桥边。”

“我知道。”肖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后来告诉我了。”肖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说‘大神你当时站在桥边像个雕像’。”

贝微微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嗯。”

她问过他在朱雀桥边站了多久，他说“一会儿”。她问他是不是在等人，他说“是”。她问他等谁，他说“你猜”。

那些对话发生在几个月前，她以为他早就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贝微微盯着屏幕上的白衣琴师，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队伍】芦苇微微：大神，我们去打副本吧。

【队伍】一笑奈何：好。

两个人组队进了副本。贝微微操作芦苇微微在前面清怪，肖奈的一笑奈何在后面打辅助。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语音沟通——她往左闪避的时候，他的技能就会落在右边；她切后排的时候，他的控制技能就会先一步到位。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是几百个夜晚、几千场副本、几万次配合堆出来的。

打到BOSS的时候，贝微微忽然说：“我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分析帖。”

“什么分析帖？”肖奈问。

“分析我们两个的操作习惯。楼主说你喜欢用左手快捷键，我喜欢用鼠标点技能，所以我们的配合是天衣无缝的——因为一个控制一个输出，正好互补。”

“那个帖子我看了。”肖奈说。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对了一半。”

“哪一半？”

“天衣无缝是对的。”肖奈说，“互补不对。”

贝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只会输出，你也会控制。你的操作是全能的，只是你习惯用输出位而已。”肖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配合默契不是因为互补，是因为你懂我的节奏，我懂你的习惯。”

BOSS倒下了，系统弹出通关奖励。

贝微微没有点领取。她看着屏幕上那行“通关时间：12分34秒”，脑子里反复转着肖奈刚才说的话。

“你懂我的节奏，我懂你的习惯。”

这个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在游戏里的表现。

队伍频道里，一笑奈何发了一条消息。

【队伍】一笑奈何：微微？

【队伍】芦苇微微：嗯？

【队伍】一笑奈何：发什么呆？

贝微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人物已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快一分钟了。

【队伍】芦苇微微：没什么，在想事情。

【队伍】一笑奈何：想什么？

她想说“想你刚才说的话”，但觉得太肉麻了。

【队伍】芦苇微微：想这个反作弊系统到底能不能用。

肖奈侧头看了她一眼。

贝微微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但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像是一小片阳光落在她脸上，不烫，但让人没办法忽视。

“能用了。”肖奈说，“数据正常，没有误判。”

“那就好。”贝微微说着，准备退出游戏。

“再打一局？”肖奈问。

贝微微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好啊。”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快。

两个人又组了一队，进了下一个副本。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网络中心里的灯自动亮了。两台显示器的蓝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