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微微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她和肖奈在咖啡厅里坐了快三个小时,聊了很多。聊游戏,聊专业,聊网络安全项目组的工作内容,偶尔聊一些有的没的。
她发现现实中的肖奈和游戏里的一笑奈何有很大的不同。
游戏里的一笑奈何话更少,更克制,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打出来的。但现实中的肖奈虽然话也不多,但说起专业问题的时候会讲得很细,语气也会变得柔和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冷淡。
他还告诉她,KO是他在网络安全方面的搭档,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只是性格比较……独特。
“独特到什么程度?”贝微微问。
“独特到他的理想职业是当厨师。”肖奈说。
贝微微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
她决定以后再慢慢了解这个“KO”。
回到宿舍的时候,二喜、晓玲和丝丝都在。
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审犯人。
“你去哪了?”二喜第一个发问。
“见朋友。”贝微微把包扔在床上,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什么朋友?”丝丝追问。
“游戏里的朋友。”
“男的?”晓玲确认。
“男的。”
三秒钟的沉默,然后三个人同时尖叫起来。
“我就说她去见网友了!”二喜拍着床板大喊。
“天哪微微你真的去见网友了?你就不怕被骗吗?”丝丝一脸震惊。
“对方长什么样?帅不帅?多大年纪?”晓玲连珠炮似的发问。
贝微微被她们的叫声震得耳朵疼,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停。我一个个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真相——但不能全部坦白,至少不能说她是因为“任务”才去见他的。
“他叫肖奈。计算机系大三的。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肖奈。”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二喜的薯片袋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肖奈。”贝微微重复了一遍,“计算机系的肖奈。他就是一笑奈何。”
二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丝丝直接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晓玲的反应最实际——她一把抓住贝微微的手臂,指甲差点掐进肉里。
“你是说,你在游戏里的老公,是肖奈?!”晓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贝微微被“老公”这个词噎了一下:“不是老公,是侠侣。游戏里的侠侣。”
“有什么区别!”晓玲完全不在意这个区别,“重点是——那个人是肖奈!全校女生都想追的肖奈!你在游戏里和他结了婚?不对,结了侠侣?天哪这比结婚还浪漫!”
“你冷静一点。”贝微微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晓玲的魔爪里抽出来。
“我冷静不了!”晓玲松开了她,开始在宿舍里来回踱步,“你想想,你和肖奈在游戏里是侠侣,他知不知道你是谁?他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他知道你是芦苇微微吗?”
贝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
“开学第一天?”二喜抓住这个关键词,“那就是说你报到那天,他就知道你是谁了?”
“嗯。”
“那你那天在食堂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你?”丝丝补充道。
“嗯。”
“那你们今天见面都说了什么?”二喜追问,“他有没有表白?有没有说喜欢你?有没有说要和你在一起?”
贝微微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大:“没有。我们今天主要是聊工作。”
“工作?”三个人异口同声。
贝微微只好把“网络安全项目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她被考核”的那部分——她不想让室友知道她被人从头到尾算计了一遍。
“所以你们现在是同事?”晓玲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
“同事好,同事好。”丝丝拍着手说,“同事就有理由天天见面,天天见面就有机会发展感情。”
贝微微无奈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少了!”丝丝反驳道,“一个又帅又聪明的男生,早就知道你是谁还装作不知道,让你自己去查他、找他——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贝微微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浪漫,这是算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是谁,告诉她他在等她来查——那这个故事就太无聊了。她就只是一个被安排好了剧本的演员,而不是一个主动出击的调查者。
他让她自己去找答案,不是因为想看她出丑,而是因为想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走近他。
这确实挺浪漫的。
但她不会当着室友的面承认这一点。
“微微。”二喜忽然正经起来,用一种少有的严肃语气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肖奈有没有感觉?”
贝微微愣了一下。
有没有感觉?
她想说“没有”,但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起在咖啡厅里,他说“只对你说”的时候,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想起在游戏里,他说“我以为你在找我”的时候,她心里的那个声音——“我确实在找你。”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二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晓玲和丝丝对视了一下,也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贝微微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游戏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帮会里的人发的,内容大同小异——“微微你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一笑奈何真的是肖奈吗?”“微微你和一笑奈何是侠侣,你应该知道他是不是肖奈吧?”“微微快出来爆料!”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切到私聊界面,看到一笑奈何的头像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私聊】芦苇微微:大神,你在吗?
【私聊】一笑奈何:在。
【私聊】芦苇微微:今天的事,谢谢你没有在室友面前让我难堪。
【私聊】一笑奈何:我没做什么。
【私聊】芦苇微微:你做了。你本来可以当场问我“你就是芦苇微微吧”,但你没有。你让我自己说出来。
【私聊】一笑奈何:嗯。
【私聊】芦苇微微:你为什么这么做?
【私聊】一笑奈何:因为你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才算你自己的。
贝微微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哭。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但她就是觉得眼眶有点酸。
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遇到的大多数人都会替她做决定——父母替她选学校,老师替她安排未来,甚至连网络中心的周老师都在替她设计考核方式。
只有这个人,让她自己去找答案。
【私聊】芦苇微微:肖奈。
【私聊】一笑奈何:嗯。
【私聊】芦苇微微:以后在游戏里,我叫你什么?
【私聊】一笑奈何: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私聊】芦苇微微:那我叫你的名字?
【私聊】一笑奈何:好。
【私聊】芦苇微微:肖奈。
【私聊】一笑奈何:嗯。
【私聊】芦苇微微:没事,就是想叫一下。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私聊】一笑奈何:微微。
贝微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叫她的名字。不是“芦苇微微”,不是“夫人”,而是“微微”。
两个字,从屏幕那头传过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的心里。
【私聊】芦苇微微:怎么了?
【私聊】一笑奈何:没事。就是想叫一下。
贝微微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出来。
这个人的聊天方式,和她一模一样。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二喜从对面的床上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贝微微假装没看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但她盖不住嘴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