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清晨，第一缕血光

苏晚是在一阵鸡鸣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陆沉怀里。行军床很窄，两人挤在一起，她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陆沉的呼吸平稳绵长，银白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一丝柔和。

她偷偷伸手，想碰碰他的睫毛。刚碰到，陆沉便睁开了眼。那双凤眸清明锐利，丝毫不见刚醒的迷茫。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苏晚缩回手，耳根泛红，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身下床：“我去洗漱。”

陆沉看着她慌慌张张逃走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洗漱完毕后，两人出了屋子。清晨的村子比昨天傍晚更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土路上的纸钱比昨天更多了，几乎是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人沿着土路往村子后方走。越往里走，槐树越密，树干越粗，树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光线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庙宇。

庙宇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庙门紧闭，门板上画着两个巨大的门神——却不是常见的秦琼、尉迟恭，而是两个面容狰狞的鬼差，一个手持铁链，一个手握招魂幡。

庙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锁着的。”苏晚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陆沉没有急着开门。他绕到庙宇侧面，发现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户没有锁，只是用几根木条钉着。他用力掰开木条，侧身从窗户翻了进去。

“把手给我。”他从窗内伸出手。

苏晚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爬进去。她的裙摆被窗棂勾了一下，撕开一道口子。她撇了撇嘴，心疼地看着自己那条新买的蕾丝长裙。

“回头给你买十条。”陆沉说。

苏晚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嗯。”

她立刻不心疼了。

庙宇内部比外面更暗。陆沉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殿内。正中央是一尊泥塑神像，约莫一人高，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香烛，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着，三炷香，燃了约莫一半。

“有人每天来上香。”陆沉走到供桌前，仔细查看。香是新的，水果也是新鲜的，地上跪拜用的蒲团有反复摩擦的痕迹。

苏晚站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尊泥塑。红盖头垂落，遮住了神像的脸。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掀开看看。

“别碰。”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警告。

苏晚缩回手，转头看他。

陆沉走到神像侧面，蹲下身查看神像底座。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他用手电筒照着，一字一句念出来：

“槐阴娘娘，周氏翠兰，殁于庚子年冬月廿三，享年十八。自愿献祭，以身镇邪。”

“自愿献祭”四个字刻得比其他字更深，像是用刀反复描过。

陆沉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的刻痕，指尖触到凹槽的边缘。他忽然顿住了。

刻痕的边缘，有指甲的抓痕。

那些抓痕方向朝上，像是有人被活埋时，从内部拼命抓挠棺壁留下的痕迹。

陆沉的眼神沉了下来。

“苏晚。”他站起身，“翠兰不是自愿的。她是被活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