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浓稠安静,衬得屋内气氛紧绷凝滞。茶台上的瓷杯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两人隔着一张矮茶几相对而坐,方才压抑许久的疑虑终于尽数摊开。

“不是你特意安排?记者会把采访的主题放在我个人身上吗?”

“他们很熟悉我前几次移植手术的处理方式,还提出我这次有没有类似的细节。”
面对傅博文的句句质问,字字都戳破扬帆刻意安排采访的心思,可他面上半点不露破绽,依旧慢悠悠端着和气的姿态。

“傅院长,您不要着急嘛。”

“在肺移植领悟,您带领的仁合胸外一直是顶尖的地位,您的成绩就是咱们仁合胸外的成绩。”

“重点采访您没什么问题呀。”

“他们还提出要看这次手术的录像!”
傅博文一提媒体想看手术录像,扬帆当即故作坦荡应允,一句反问轻飘飘抛过去,就是逼他主动藏起心底的顾虑。扬帆清楚这场手术后半程全靠庄恕撑住,录像一旦公开,傅博文术中体力不支的实情就会暴露,他绝不敢真的把录像交给媒体。

“那就给他们看呀!”
扬帆看着傅博文满脸震惊、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早已算得清清楚楚,这一盘棋,从始至终都是他占尽上风。

“还是说,您不想给他们看?”
扬帆轻描淡写的说辞,听得傅博文心口一阵阵发沉。记者对他过往手术细节了如指掌,全程只围绕他一人采访,分明是扬帆提前打点安排好的,所谓表彰科室功绩,不过是扬帆用来遮掩私心的幌子。
最让他心头发慌的是记者索要手术录像这件事。整场肺移植手术最关键的救治环节由庄恕完成,他中途体力不支险些出纰漏,这段录像就是他的软肋。可扬帆反倒大大方方让他交出录像,一句反问逼得他进退两难。
傅博文望着扬帆故作无辜、全然坦荡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力与憋屈。扬帆分明清楚他不敢公开完整手术过程,用光鲜的采访虚名捆住我,让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万般压抑堵在胸口,傅博文垂下头,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哎…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现在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我提出让陆晨曦回到手术室,也只是爱惜她人才难得。”

“即使她回去了,也影响不了你在科里的实力。”

“扬帆啊,你对程邵苒的偏心不也是如此吗?何必要这样呢?”
傅博文的一句话,戳中了扬帆刻意藏了许久的心事,傅博文一眼看穿他藏在公事公办外壳下对程邵苒的特殊关照,可他又没法完全反驳,其实二者根本不一样。傅博文只是单纯爱惜弟子天赋,而他对程邵苒……,掺杂着愧疚、心疼、和克制的动心,还有横在两人中间、无法言说的耗材旧案……
傅博文这样的类比,完全不懂他背负的两难。采访的事还压在心头,傅博文拿退休示弱,句句站在道义制高点,反倒衬得他处处提防、步步算计,一腔难言的委屈堵在喉头,无从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