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肖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茶汤的颜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深褐色，几片细碎的茶叶沉在杯底，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王父的眼睛。

“叔叔，我想清楚了。”

王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有肖战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质疑，是一种“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微微的试探。

“你知道想清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肖战说，“就是想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后悔。”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肖战没有看他，他在看王父。他的后背还是挺得很直，脚还是并拢着，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但他捧着那杯茶时微微发抖的手已经稳了。

王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时间停了。然后王父做了一件让他更意外的事——他笑了。不是标准微笑，不是客气微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颗被风吹皱的石子投入古井，荡开了一圈不太明显的涟漪。

“喝茶。”王父说，又给他倒了一杯。

肖战双手接过，这次杯壁不那么烫了，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在嘴里散开，微苦，回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不太懂茶，但这杯茶好喝。不是因为茶叶贵，是因为泡茶的人是王一博的父亲，而这个人刚刚对他说了“我不反对”。

王一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肖战注意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在确认什么。肖战把手伸过去，在沙发靠垫的遮挡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沙发的缝隙里交握着，没有人看到。

从王父家出来之后，肖战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别墅区的安静街道变成城市的繁华主干道，再从主干道变成城中村的狭窄巷弄。王一博没有问他为什么沉默，也没有试图打破沉默，只是安静地开车，偶尔在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他一眼。

车停在巷口。肖战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在牛仔裤的布料上来回摩挲。粗糙的牛仔布磨着他的指纹，那种微微的刺痛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他说他不反对。”肖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

“我以为他会说‘你配不上我儿子’。”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像两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你配得上。”王一博说。

肖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水流带走了。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停下来。

“一博。”

“嗯。”

“你爸爸泡的茶，好喝。”

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半边脸颊和藏在阴影里的另外半边，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道若隐若现的梨涡，看着他说“好喝”的时候那种认真的、像在评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