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签。”王一博说,语气和说“你可以不吃”一样平淡,但肖战听出了下面的意思。签了,意味着他会正式卷入这场战争,他的名字会出现在法庭文件上,他的照片会被更多人看到,他的生活会再次被掀开。不签,意味着他退出,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王一博,自己回到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肖战拿起笔,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战”字的最后一笔,他习惯性地往上勾了一下,勾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小尾巴。
王一博看着那个尾巴,没有说话。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把肖战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怕了?”他问。不是“你确定吗”,不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是“不怕了”。他问的不是“你愿不愿意上法庭”,他问的是“你怕不怕”。肖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三天前他站在咖啡厅的吧台后面,面对陈峥,说“我有饭吃”。那时候他已经不怕了。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发现有些事情比害怕更重要。比如母亲能安心养病,比如王一博不用一个人扛,比如他能抬起头走在阳光下,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在别人叫出他名字的时候低头。这些东西比害怕大,大到害怕被挤到了角落里,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点。
“你呢?”肖战反问他,“你怕不怕?”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被称作“怕”的东西。但他说了“怕”。
“怕你受伤。”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但每一次说,都比上一次更轻,更沉,更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从肋骨下面、从心脏旁边的某个地方挤出来的。肖战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三天后的清晨,肖战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睁开眼,身边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王一博已经走了。他摸到床头的老人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早上有个会,早餐在桌上。今天别去咖啡厅。”
肖战看着最后六个字,心里沉了一下。别去咖啡厅——这意味着今天有事要发生。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一份煎蛋、一片吐司、一杯牛奶。煎蛋比昨天煎得好,形状圆了很多,边缘没有焦,蛋黄是溏心的。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笔写着:“蛋壳没有掉进去。”
肖战看着这张便签纸,在安静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公寓里,笑了。
上午十点,门铃又响了。不是急促的铃声,是礼貌的、克制的、按了一下就停的那种。肖战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林霄。他打开门,林霄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和他平时一样职业,但肖战注意到他手里没有拿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