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点了糖醋排骨。
这是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决定的菜。不太贵,不太普通,不太像是在试探,也不太像是在撒娇。就是一道他很久没吃过的、想起来会咽口水的家常菜。
第二天中午,他坐在六楼餐厅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旁边还有一碗酸辣汤和一小碟腌萝卜。排骨上撒了白芝麻,糖醋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都裹着晶莹的酱色。
王一博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叠文件。他一边看文件一边喝咖啡,偶尔抬眼看一下肖战有没有在吃。
“你怎么不吃饭?”肖战夹了一块排骨,问。
“不饿。”
“你每天都不饿。”
王一博翻了一页文件,没接话。肖战发现他每次回答不了或者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回避,更像是一种“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的笃定。肖战以前会被这种沉默吓住,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现在他慢慢地学会了——在这种沉默里,他可以做自己的事,不用紧张。
他低头吃饭。排骨很好吃,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口,和米饭拌在一起能多吃半碗。他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发现王一博在看他。
“怎么了?”肖战摸了摸嘴角,以为是沾了酱汁。
“你吃饭的样子,”王一博顿了一下,“很认真。”
肖战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在笑他,抿了抿嘴继续吃。但接下来他每吃一口都觉得有人在看,筷子变得不太听使唤,夹排骨的时候滑了一次,米饭掉了几粒在桌上。他用纸巾把那几粒米包起来放在一边,动作很小,但王一博看到了。
“掉了几粒米而已。”王一博说。
“不能浪费。”肖战小声说。
王一博放下咖啡杯,看着他。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让肖战意外的话:“我以前也不浪费。”
肖战抬头看他,等他继续说。但王一博没有继续,重新拿起文件,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展开。肖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小周说过的话——“博远集团,他父亲白手起家”。一个白手起家的家族,第一代人应该不会教孩子浪费粮食。
但王一博说的是“以前”。
以前不浪费。现在呢?现在他坐在六楼餐厅里,面前摆着没动过的饭菜,喝咖啡当午餐。肖战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从“不浪费”变成“不饿”,中间应该隔着一些他没说出口的故事。
肖战没问。他把剩下的排骨吃完,把酸辣汤喝干净,用纸巾擦了嘴。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一博面前。
“这个月的。”
王一博看了一眼信封,没打开。信封上写着“还款”两个字,肖战的字迹清秀端正,和他本人一样规规矩矩。
“你每个星期都还一次,”王一博说,“不嫌麻烦?”
“不麻烦。早一天还完,早一天安心。”
“安心。”王一博重复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然后他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自然,像是收一份重要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