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长大了。”母亲忽然说,“会照顾人了。”
肖战鼻子一酸,低头继续削苹果:“我一直会。”
“以前不会。”母亲摇摇头,“以前你连水都不会烧,妈住院那段时间你都是吃泡面。现在都会熬粥了。”
“泡面吃多了不好。”肖战说。
“那你现在吃得好不好?”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是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能把一切伪装都看穿的目光。
肖战笑了笑:“吃得好,妈你别担心。”
他不想说自己在咖啡厅打工经常饿着肚子下班,不想说为了省钱他已经很久没在食堂打过肉菜,更不想说有一个陌生人刚刚替他把这座压了两年的大山搬走了一半——而这座山的重量,现在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从医院出来,肖战站在公交站台上,掏出手机。
他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王总,我母亲的住院费,是您交的吗?”
这次等了五分钟才收到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坦坦荡荡,连解释都懒得给。
肖战盯着那个“嗯”字,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没有立刻打电话过去。他站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洗白书包的男孩正在经历什么。
他想了很久,又打了一行字:“王总,我不能收。这笔钱我一定会还您。请给我一个账户。”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对于一条消息来说,这个思考时间太长了。肖战几乎能想象出王一博在屏幕那头的表情——可能是皱眉,可能是放下手机看了会儿窗外,可能是用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在犹豫。
最后回复来了:“不急。”
不是“不用还”,是“不急”。
这两个字的差别,肖战读懂了。王一博知道如果说“不用还”,肖战会想尽一切办法退回去。但说“不急”,就等于承认了这笔钱是“借”而不是“给”,给了肖战一个接受的理由。
你不需要现在还,你不需要急着还,但你永远都可以还。
这让肖战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可怕的人不会给你退路,不会在意你的感受,不会在你拒绝的时候换一种你不会拒绝的说法。
但可怕的人也不会在见你第二天就查清你母亲住哪家医院。
肖战把手机收起来,坐上回城中村的公交车。他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风景从医院门口的花店、水果摊,慢慢变成居民区的菜市场、五金店,最后变成城中村那排永远亮着灯的足浴店和麻辣烫摊。
他在巷口下车,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文具店。
“老板,有那种记账本吗?”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指了一个角落。肖战走过去翻了翻,挑了一本最便宜的——封面是劣质皮革,里面是横线纸,每页最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收支明细”。
他拿着本子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翻开第一页。
他写下了日期,然后在摘要栏写了四个字:“王一博,医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