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二）

食堂狼藉被清理干净，残留的龙类气息彻底消散，一切回归看似平静的学院日常。

唯独某人，闲不住。

路明非瘫在食堂餐桌前，啃着剩下的汉堡，百无聊赖晃着双腿。

昨天刚挨完龙类擦伤，伤口还隐隐作痒，他半点没吸取教训。

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摸鱼逃课。

“执行部今早有体能集训，全员必须到。”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楚子航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放着一本训练大纲，眼神直直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瞬间僵住，嘴里的汉堡都不香了。

“啊？还要集训？”

“昨天刚打完龙类，不算工伤放假吗？我都受伤了哎。”

他立马掀开校服衣角，露出腰侧浅浅的疤痕，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企图蒙混过关。

楚子航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眼看穿他拙劣的演技。

“伤口只是表层擦伤，炼金愈合过后，不影响体能训练。”

“可是我痛！心理创伤也算伤！”路明非据理力争。

“不算。”楚子航拒绝得干脆利落。

冷酷，无情，毫不心软。

路明非垮下脸，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师兄你也太严格了，凯撒都能随便翘集训，凭什么我不行啊。”

“凯撒基础体能满分，你体能排名，全校倒数第三。”

楚子航淡淡开口，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路明非：“……”

扎心了，老铁。

他小声碎碎抱怨。

“倒数第三怎么了，我可是S级，靠血统打架就行，练体能多累啊。”

话音刚落，他目光瞥见食堂角落放着一台全新的炼金能量测试仪。

执行部刚运来的新设备，用来检测混血种暴走时的血脉波动，价值不菲。

路明非眼睛一转，坏心思瞬间冒出来。

反正等着集训也是无聊，不如玩两下。

他趁楚子航低头批注训练笔记，偷偷伸手，指尖触碰仪器面板。

“就碰一下，没事的。”

路明非心里自我安慰。

他压根没看操作说明，随手胡乱按了好几排按键。

一开始仪器毫无反应。

路明非更加放松，肆无忌惮地乱戳屏幕。

下一秒——

刺眼的金色强光骤然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

仪器超负荷暴走，狂暴的龙类血脉冲击波席卷整个食堂，桌椅齐刷刷被气流掀翻，玻璃橱窗尽数碎裂。

警报再次响起来。

只不过这次，是校内设备故障警报。

路明非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得往后仰，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空气死寂两秒。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彻底冷下来的楚子航。

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师兄，好巧啊，它自己炸的，跟我没关系。”

楚子航抬眼。

眼底没有暴怒，却比发火更吓人。

黄金瞳浅浅亮起一丝冷光，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路明非。”

他一字一顿，喊出他的全名。

完蛋。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怂到底。

每次楚子航连名带姓叫他，就是真的生气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不懂操作手册，就不要随意触碰炼金设备。”楚子航站起身，看向满地狼藉，语气冰冷，“你知不知道，失控的血脉冲击波，会误伤校内普通后勤人员？”

“我没想那么多……”路明非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贪玩一时上头，彻底闯祸了。

门口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执行部专员急匆匆赶来，看着报废的高端炼金仪器，一脸头疼。

“楚师兄，陆师兄，这台仪器刚到货，直接彻底报废，维修都修不好了。”

“赔偿金额，一共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美金。

路明非当场瞳孔地震，差点原地去世。

他一个穷学生，全靠学院奖学金过日子，别说二十万，两万他都拿不出来。

瞬间蔫成一颗小白菜。

楚子航神色不变，平静开口。

“费用我来赔付。”

专员点点头，登记完信息匆匆离开。

食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明非低着头，不敢看楚子航的眼睛。

手指不安地抠着校服下摆。

“对不起师兄，害你赔钱了。”

“钱不是重点。”

楚子航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清冷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没有丝毫退让。

“重点是，你永远做事不计后果。”

“遇到危险只会逃避，没事的时候就肆意胡闹。”

“身为S级混血种，你的任性，随时会给自己和身边人带来致命危险。”

每一句话都很直白，毫不留情。

戳破路明非所有摆烂和侥幸。

路明非鼻尖微微发酸，有点不服气，又没法反驳。

他小声顶嘴。

“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厉害的屠龙者，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不想一直紧绷着啊。”

“可你身处卡塞尔，你别无选择。”楚子航语气放轻了一点，却依旧坚定，“昨天我可以护你一次，下次龙王苏醒，高危任务降临，我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住你。”

这句话，戳中了软肋。

路明非瞬间说不出话。

他知道楚子航说的是对的。

可他天生就讨厌严苛的训练，讨厌一成不变的规则，讨厌被逼着变强。

见他沉默不语，满脸委屈，楚子航也放缓了周身冷意。

他没有再严厉训斥。

只是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

“下午集训加练，取消你未来三天所有零食和夜宵。”

“另外，每天傍晚额外加一小时体能特训，为期一周。”

“这是对你闯祸的惩罚。”

路明非猛地抬头，一脸崩溃。

“不要啊师兄！太狠了吧！”

“没有夜宵我晚上会饿死的！加练一小时我会直接瘫在训练场的！”

“那是你应得的惩罚。”楚子航不为所动。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乱碰东西了，能不能从轻发落？”

路明非立马服软，凑上去可怜巴巴撒娇，伸手轻轻拉了拉楚子航的袖口。

和上次遇险时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楚子航垂眸，看向手腕上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指尖微微蜷缩，少年眼底满是求饶，再也没有刚才胡闹时的嚣张。

楚子航掰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寒意。

“撒娇没用。”

“犯错就要受罚，我不会纵容你。”

“我可以护着你，但不能惯着你。”

这句话很轻，却格外认真。

路明非愣了愣。

抬头看向楚子航清冷的眉眼。

抿了抿唇，彻底低下头，乖乖认错。

“好吧，我接受惩罚。”

“我好好加练，不吃夜宵也行。”

见他乖乖听话，楚子航神色柔和一瞬。

他转身拿起一旁的训练外套，递到路明非怀里。

“现在，去集训场。”

“我亲自带你练。”

“一对一教，比集体集训效果更好。”

路明非抱着外套，小声嘟囔。

“说白了就是单独被你盯着挨练呗。”

嘴上抱怨，脚步却很老实，乖乖跟在楚子航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室外集训场。

刚走到训练场门口，就撞见偷懒躲在树荫下的凯撒，还有摸鱼的芬格尔。

两人齐刷刷探头吃瓜。

“哟，这不是我们衰仔吗？一脸垂头丧气，闯祸被楚子航抓包了？”凯撒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

芬格尔疯狂点头。

“我刚听说食堂炼金仪器炸了，明非师弟，你是真敢作啊！也就楚师兄愿意给你擦屁股赔钱，换别人早把你举报给执行部了！”

路明非脸一红，别过头不想说话。

楚子航侧眸，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一句话直接堵住所有吃瓜言论。

“你们两个翘集训，再加十圈负重跑。”

凯撒：“……”

芬格尔：“……”

瞬间闭嘴，不敢多嘴。

烈日之下，体能特训正式开始。

楚子航全程站在场地中央，目光一刻不离路明非。

一开始路明非还想摸鱼划水。

跑两步就想停下喘气。

“师兄，我不行了，腿软，歇一会吧。”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满头大汗。

楚子航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准许休息。

“调整呼吸，重心前移，不要弯腰。”

“再坚持一圈。”

“你可以做到。”

路明非抬头，看向身旁始终陪着他、没有丝毫懈怠的楚子航。

师兄明明可以坐在一旁休息，却全程陪着他一起特训。

阳光落在楚子航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黄金瞳在日光下藏得极好，只剩极致认真的眼神。

路明非忽然就不想偷懒了。

他咬咬牙，挺直腰背，继续往前奔跑。

一圈，两圈。

直到彻底跑完规定路程，他直接瘫在草坪上，动弹不得。

浑身大汗淋漓，累到不想开口说话。

“师兄，你好严格。”

“不严，你永远不长记性。”楚子航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想下次出任务，还要分神担心你的安危。”

路明非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子航。

忽然小声开口。

“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虽然被你管教好难受，但是……我不讨厌。”

楚子航指尖微顿。

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薄红，转瞬即逝。

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站起身。

“休息十分钟，接下来是格斗术对练。”

“我陪你。”

“输了，再加一组平板支撑。”

路明非哀嚎一声，直接躺平。

“能不能放过我啊师兄！”

回应他的，只有楚子航克制又温柔的一声轻笑。

很轻，几乎听不见。

却足够让路明非瞬间愣住，心跳乱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