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一）

刺耳的红色警报撕裂卡塞尔学院凌晨两点的死寂。

【紧急预警！校内突发未知次代种龙类入侵！威胁等级：三级！】

【所有在读混血种立刻就近避难，执行部专员三分钟内抵达现场！】

路明非手里的泡面叉子直接掉在餐盘里。

他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疯狂闪烁的红灯，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吧哥们。”

“我就半夜偷来食堂吃个泡面，卡塞尔要不要这么针对穷苦学生啊？”

旁边的楚子航抬了抬眼。

少年坐姿永远笔直，黑色校服一丝不苟，指尖还捏着一本龙族谱系古籍，连警报响起的瞬间，眼神都没乱半分。

只有眼底深处，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亮起一瞬。

转瞬又压了回去。

“运气不好。”楚子航言简意赅。

“运气不好？”路明非猛地转头，一脸崩溃，“师兄你管这叫运气不好？！”

“正常人半夜吃泡面只会长胖，我半夜吃泡面要直面龙类，我这是什么地狱级非酋体质？”

食堂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墙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浓烈的龙类威压席卷而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

路明非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楚子航身后缩了半步。

他嘴上很硬。

“我不怕啊，我一点都不怕。”

“我可是堂堂S级，路明非，单挑龙王都不在话下。”

楚子航侧头看他。

目光扫过他紧紧攥住自己校服衣角的手，面无表情戳破谎言。

“你的手在抖。”

“我那是泡面汤太烫，烫手！”路明非嘴硬。

楚子航没拆穿。

他合上书，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形挡在路明非身前，天然隔绝了大半扑面而来的龙威。

“待在这里，别乱跑。”

“啊？你要去哪？”路明非一愣。

“执行部还没来，龙类靠近食堂生活区，会伤到普通后勤人员。”楚子航拔出腰间短刀，刀身泛出冷冽的炼金光芒，“我去拖住。”

路明非瞬间急了，一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等等等等！别单打独斗啊师兄！”

“执行部马上就到，你一个人冲上去太冒险了，你又不是永远都能扛住所有龙类！”

楚子航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向手腕上那只温热的手，眼底情绪淡得像雾。

“我习惯了。”

“习惯个屁啊。”路明非小声嘟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慌张，“每次都一个人扛，你又不是没有队友。”

下一秒，食堂大门被暴力撕碎。

墨绿色的鳞甲划破夜色，狰狞的龙爪拍碎大理石地面，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次代种龙类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场内两个人类混血种。

低沉的龙吼震得人耳膜发疼。

路明非瞬间怂回去，贴着楚子航后背，小声碎碎念。

“完了完了，看着好凶，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次代种都猛。”

“师兄，我们要不还是等凯撒过来？那个大少爷一身装备，打架最适合冲锋了。”

“凯撒在北区训练场，赶过来需要五分钟。”楚子航握紧短刀，黄金瞳彻底睁开，耀眼的金色火光冲破眼眸，“五分钟，足够它撕碎这里所有人。”

话音落下，龙类直冲而来。

狂风卷起两人的黑发，楚子航身形骤然冲出，身法利落干脆，完美的炼金格斗术毫无破绽，刀刃精准劈砍在龙类鳞甲缝隙。

火花四溅。

可这头次代种防御力远超档案记录，伤口瞬间愈合，反手一爪狠狠拍向楚子航胸口。

路明非瞳孔骤缩。

“小心！”

他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拉开楚子航，自己硬生生挨了一道余波冲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胸口一阵剧痛。

路明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路明非！”

楚子航第一次乱了语气。

他快步冲到路明非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翻涌着明显的慌乱。

“为什么冲过来。”

“我、我总不能看着你挨打吧。”路明非挠挠头，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好歹我也是S级，抗一下伤害还是没问题的，小伤，小伤而已。”

楚子航低头看向他泛红的腰侧，龙爪划伤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沉默几秒，伸手轻轻按住伤口，炼金纹路顺着指尖蔓延，缓慢压制龙类毒素。

“很蠢。”

“知道蠢还问。”路明非小声吐槽，“师兄你也很蠢啊，明明知道危险还要一个人上。”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凯撒提着狄克推多，一身金色风衣迎风扬起，满脸不耐烦地走进食堂，身后跟着抱着笔记本电脑、气喘吁吁的芬格尔。

“我说谁大半夜搞出三级警报，原来是你们两个。”凯撒挑眉，目光扫过场内龙类，又看向受伤的路明非，语气慵懒，“哟，衰仔挂彩了？”

芬格尔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

“我的天呐！明非师弟，你居然敢替楚子航挡伤害？可以啊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以前明明遇到危险第一个躲楚子航身后，现在都会护着师兄了！”

路明非脸一红，立刻松开抓着楚子航胳膊的手，后退半步假装无事发生。

“别乱说，我就是下意识动作，谁要护着他了。”

楚子航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依旧面无表情，却淡淡开口。

“是我没护住他。”

全场瞬间安静。

凯撒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人，吹了声口哨。

“行，你们俩师徒情深，这场战斗交给我？”

“免得等下某人看着同伴受伤，黄金瞳又失控暴走。”

楚子航没反驳。

他扶着路明非靠在墙边，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对方的伤口，没有挪开。

路明非被他碰得有点不自在，小声开口。

“师兄，我没事了，毒素被压住了，不用一直按着。”

“别动。”楚子航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龙血残留会侵蚀血脉，多压一会。”

“你平时也没这么细心啊。”路明非嘟囔。

“对你不一样。”

楚子航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场中凯撒和龙类的缠斗，假装刚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路明非当场僵在原地。

耳朵唰地全红，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另一边，诺诺倚在破碎的门框上，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红发在红光下格外张扬。

她看着墙边僵硬的两个人，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开口。

“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这边打架打得热火朝天，你们俩在旁边偷偷暧昧，不太尊重龙类吧？”

“师姐！你别乱讲啊！”路明非瞬间炸毛。

楚子航薄唇微抿，依旧面瘫，只是眼底的金色光芒柔和了几分。

三分钟后，龙类被凯撒彻底斩杀，执行部人员涌入食堂清理现场，警报声终于停止，刺眼的红光缓缓熄灭。

混乱落幕。

芬格尔抱着一大袋汉堡跑过来，塞进路明非怀里两个。

“补充体力！熬夜加受伤，必须多吃点！”

“话说回来，这头龙类根本不是校外入侵，是实验室逃逸的幼体次代种，安保系统故障才触发三级警报，纯纯虚惊一场。”

路明非抱着汉堡，瞬间心梗。

“合着我白受伤了？”

“白挨一下，白心跳加速半天，白被师兄那句话搞得大脑宕机？”

“不然呢。”诺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玩味，“小师弟，春心萌动了？”

“没有！绝对没有！”路明非疯狂摇头。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少年依旧沉默，正在低头查看他腰侧的伤口有没有恶化，神情专注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路明非心里悄悄软了一下。

嘴上还是不服输。

“我就是单纯担心队友，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好吧。”

楚子航抬头，看向他。

“嗯，正常。”

他配合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有拆穿。

可指尖，却悄悄又往路明非身边挪了一寸。

两人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窗外下起了雨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古堡玻璃窗，和很久之前，楚天骄消失的那个雨夜重叠。

楚子航望着窗外的雨，轻声开口。

“我讨厌雨天。”

“我知道。”路明非立刻接话，“每次下雨你心情都会变差，睡眠也不好，我都记得。”

楚子航看向他。

“你记得？”

“当然记得啊。”路明非咬了一口汉堡，含糊不清地说，“毕竟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你所有小习惯，我都知道。”

楚子航长久地看着他。

低沉又认真的声音，落在淅沥雨声里。

“好。”

“以后，一起。”

凯撒收拾好武器回头，刚好撞见这一幕，无奈扶额。

“服了，打完怪不庆功，在这里深夜谈心。”

“这学院迟早被你们俩变成恋爱训练场。”

芬格尔疯狂吃瓜，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经典画面！必须保存！以后用来要挟两位大神，不愁没有免费大餐！”

诺诺轻笑一声，转身离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没有人永远孤身一人行走在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