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显得有些闷。

沈逾安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一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陆凛正站在他家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鼻尖被冬日的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红。

看到门被拉开，陆凛那双漆黑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沈逾安，早。”他的声音带着点被冷空气冻过的微哑。

沈逾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的人：“你大早上不睡觉，跑我家门口干嘛？”

“睡不着。”陆凛乖乖地回答，视线黏在沈逾安穿着宽松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模样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湿漉漉的委屈：“家里太安静了，我有点害怕。”

沈逾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在这儿吹冷风就不害怕了？阿姨去哪儿了？”

陆凛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去交画稿、见客户了，说是要谈一个很大的项目，今晚都不一定回得来。”

沈逾安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笑着伸出手，隔着门缝揉了一把陆凛的头发。

“行，那你站这儿，我去洗个脸。”沈逾安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别冻感冒了，小笨蛋。”

陆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沈逾安的手落在自己的发顶。

“好。”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纯良的笑。

沈逾安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洗手间。

“陆凛？”洗手间里传来沈逾安的声音，“帮我把架子上的毛巾递一下。”

陆凛立刻收回手，快步走到洗手间门边，将毛巾从门缝里递进去。指尖擦过沈逾安手背的那一瞬间，他迅速收回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给。”陆凛低着头，耳根红得仿佛要滴血。

沈逾安接过毛巾，看着他这副纯情到极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又害羞了？”沈逾安笑着用毛巾擦了擦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不是还挺敢靠过来的吗？”

陆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肩膀微微绷紧。

“没有，”陆凛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觉得待在沈逾安身边，比较安心。”

沈逾安洗完脸，随手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走回玄关。

陆凛还站在门外，头垂得更低了，视线只敢落在沈逾安的鞋尖上。

沈逾安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又伸出手，捏住了陆凛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小屁孩，”沈逾安看着陆凛泛红的眼尾，笑着说，“别靠这么近。”

陆凛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喉结在沈逾安的视线里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锁住沈逾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纯良的笑。

“可是，”陆凛轻声说，语气乖巧到了极致，“我想离沈逾安近一点。”

沈逾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松开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陆凛的头发。

“行了，别闹了。去把外套穿上，站在这儿吹冷风，等会儿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沈逾安转身走进客厅，倒了杯温水。

陆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头垂得更低了，看起来乖顺极了。

沈逾安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暖暖身子。”

陆凛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沈逾安。”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水渍，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沈逾安。

沈逾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能弄到嘴上。”沈逾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陆凛没有动，任由沈逾安的手指擦过自己的唇角。

“沈逾安，”陆凛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手好凉。”

沈逾安愣了一下，刚想收回手，陆凛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凛的手指滚烫，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毫无杂质的侵略性，一寸寸地包裹住沈逾安的手腕。

“沈逾安，”陆凛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我帮你捂捂，好不好？”

沈逾安看着他这副纯情又局促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他以为陆凛只是怕自己手冷，于是笑着任由他握着。

“好啊，”沈逾安笑着说，“那麻烦陆同学了。”

陆凛低下头，将沈逾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脸颊滚烫，呼吸落在沈逾安的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逾安，”陆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你的手，只能让我捂。”

沈逾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看着陆凛这副纯情到极点的反应，心里那点“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再次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沈逾安笑着说，“那就只让你捂。”

陆凛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纯粹的、属于少年的腼腆笑容。

“好。”他轻声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沈逾安。

沈逾安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墙之隔，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某种看不见的、名为“乖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