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为你我甘愿变成魔鬼

福利院的那只丑猫，陈浚铭终究没能去喂。

周五下午，杨博文来接他放学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铭铭，”杨博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陈奕恒出事了。”

陈浚铭正在整理画具的手猛地一顿，铅笔从指间滑落，滚到脚边。

“出事？”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能出什么事？”

“南城地块的后续审计出了问题。”杨博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捐赠协议里动了手脚，把福利院的建设用地，偷偷抵押给了银行。现在贷款到期，银行要收地，还要追究陈氏的法律责任。”

陈浚铭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南城地块。

他画的童话城堡。

那些在阳光下笑着的孩子们。

“谁干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冷得像冰。

“张奕然。”杨博文吐出一个名字，“张桂源的堂哥。他一直盯着陈氏这块肥肉，这次趁着陈奕恒把重心放在福利院，钻了空子。”1

陈浚铭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去哪？”杨博文在后座喊。

“陈氏！”陈浚铭头也不回，“去陈氏！”

—

陈氏集团大楼，此刻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嗜血的秃鹫，镜头对准每一个进出的人。陈浚铭挤过人群，保安认出了他，慌忙开路。

电梯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陈奕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放弃辩护，就等于认罪！”是律师的声音，焦急万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你一辈子的污点！”

“我不需要辩护。”陈奕恒的声音，疲惫，却异常平静，“地是我要捐的，字是我签的。有问题，我担着。”

“担着？你拿什么担？坐牢吗？！”

陈浚铭猛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陈奕恒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奕恒瞳孔骤缩，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他的语气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和一丝……慌乱。

“我为什么不能来？”陈浚铭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陈奕恒，这就是你学会的‘做一个普通人’？用坐牢来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陈奕恒绕过桌子，想拉他走，“外面全是记者，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陈浚铭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你告诉我，是不是张奕然做的？”

陈奕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动用陈家的关系把他送进去？”陈浚铭逼问他，声音在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让他家破人亡！陈奕恒，你为什么不变回去？！”

“因为变回去，”陈奕恒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就没有资格再站在你面前了。”

陈浚铭心脏狠狠一缩。

“铭铭，”陈奕恒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如果我坐牢，你能不能……别恨我？”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去坐牢的男人，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恨你？”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奕恒，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应该杀了你才对！”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以为坐牢就是赎罪吗？”陈浚铭一步步逼近他，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绝望，“你以为你把自己毁了，我就能好过点吗？陈奕恒，你永远这么自私！永远用你觉得对的方式，来决定一切！”

陈奕恒站在原地，任由玻璃碎片溅到裤脚上，一动不动。

“对，我自私。”他承认，声音低得像叹息，“所以我才要进去。进去好好想想，我到底错在哪了。”

“你想想？”陈浚铭笑得发抖，“你想个屁！陈奕恒，我告诉你，我不准你去坐牢。我不准我的罪魁祸首，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他冲上去，死死揪住陈奕恒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欠我的，是一辈子。”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你敢去坐牢，我就敢这辈子都不见你。”

陈奕恒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起手，覆上陈浚铭揪着他衣领的手，轻轻握住。

“好。”他哑声说，“我不去。”

“你保证！”陈浚铭吼他。

“我保证。”陈奕恒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却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温柔，“但铭铭，你要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陈奕恒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把这盘棋，掀翻了。”1

—

当晚，陈家老宅。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陈浚铭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一份份复杂的股权架构图、资金流向表，还有南城地块的原始合同扫描件。

杨博文和张函瑞在一旁协助，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没有人问陈浚铭为什么这么拼命。

也没有人问，他一个学艺术的，为什么对这些商业陷阱看得如此透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男人，是他心口上的一道疤。

撕不开，也忘不掉。

天快亮的时候，陈浚铭终于合上了电脑。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找到了？”杨博文问，声音沙哑。

“嗯。”陈浚铭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张奕然在瑞士有个秘密账户，钱是从那里转出来的。证据链闭环了。”

“够让他坐牢吗？”

“够。”陈浚铭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冰，“但他不会坐牢。”

“为什么？”

“因为，”陈浚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我要让他，比死更难受。”

他要张奕然身败名裂，要张家在圈子里彻底除名，要那些曾经看笑话的人，一个个跪着来求陈奕恒。

这才是陈奕恒以前会做的事。

也是现在，他必须为那个人做的事。

“铭铭，”张函瑞担忧地看着他，“这样你会很累。”

“累吗？”陈浚铭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博文哥，函瑞哥，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他变好了，我就能好。可现在我才明白……”陈浚铭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要让他变好，我得先变成魔鬼。”

门开了。

陈奕恒站在门口，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他看着陈浚铭，看着他眼底那片陌生的、燃烧着的火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铭铭，”他声音很轻，“别这样。”

陈浚铭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陈奕恒憔悴的脸颊，指尖冰凉。

“陈奕恒，”他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你不是要我允许你站在我身边吗？”

“是。”

“那你就给我记住，”陈浚铭凑近他，气息喷在他脸上，“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陈奕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陈浚铭的额头上。

“好。”他哑声说，“我这条命，归你。”

窗外，晨曦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场即将席卷所有人的风暴。

陈浚铭知道，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只会画画、只会等爱的少年了。

为了守住身后这个人，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陈奕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