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有动作了吗？”

　　“没，我还在考虑怎么和昭临说。”

　　叶倾清沉默了一秒，终于没忍住：“我们就不能正常对坐着聊吗？每次跟间谍对接情报似的。”

　　画面一转。

　　两人背靠着同一扇屏风，中间隔着薄薄的绢帛，谁也看不见谁。

　　沈慕泽理直气壮：“避嫌嘛，这时候咱们应该‘互不相识’，你哥看见了不得起疑？”

　　叶倾清：“……倒也是。”

　　她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其实我想直接和他们坦白。”

　　沈慕泽一愣：“什么？”

　　“这样占着‘她’的身体，享受不属于我的关心，”叶倾清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却更清晰，“心里不自在。”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

　　叶倾清微微侧头，正要开口，余光却扫到屏风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眼角跳了一下，慢慢转过去。

　　叶景和站在几步之外，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单凤眼静静地看着她，看不出喜怒。

　　“哥……哥？”叶倾清嗓子发紧，硬挤出一个笑，“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叶景和没说话。

　　叶倾清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悄悄用余光观察叶景和的神色——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低垂着，看不清眸中的情绪，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平日更沉了些，像冬日湖面结了薄冰，平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完了。

　　叶倾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她飞速复盘刚才说过的话——“占着‘她’的身体”“享受不属于我的关心”……这些话落在任何人耳里都足够惊世骇俗，更何况是原主的亲哥哥？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叶景和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静的雕像。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叶倾清脸上，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映着午后斑驳的光影，深得望不见底。

　　“昭临……玩得很开心。”他说，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像是刻意放轻，“林炽鸾在教她几招防身的拳脚，她学得认真。”

　　叶倾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疯狂运转——他到底听到没有？听到多少？如果听到了，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不该是惊恐、质问、或者把她当成妖孽抓起来吗？

　　可叶景和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她熟悉的、这些日子以来小心翼翼的关切，有某种沉淀已久的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悲伤？

　　叶倾清心头一跳。

　　“哥……”她试探着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倾清。”叶景和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自叶倾清穿越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嗯”一声，或者直接叫全称，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叶倾清怔住。

　　叶景和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松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这几日，睡得可好？”

　　叶倾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好。”她如实回答。

　　“药，可有按时喝？”

　　“喝了。”

　　叶景和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杏仁酥，可还合口味？”

　　叶倾清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点心——桂花糕、龙须糖、糖炒栗子，还有昨晚那一盅温热的杏仁茶。全是她爱吃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原主本就喜欢这些。

　　可此刻对上叶景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不确定了。

　　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

　　屏风后的沈慕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景和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穿过漫长的岁月，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良久，他余光瞥了一眼沈慕泽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晚上回家再说吧。”

　　叶景和说完，目光在叶倾清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眼里，此刻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微微垂了垂眼，便转身离开。

　　修长的身影穿过回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叶倾清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风穿过廊下，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叶倾清？叶倾清！”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猛地回神，转头对上沈慕泽那张凑近的脸。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正皱着眉打量她，桃花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吓傻了？”他问。

　　叶倾清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慕泽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又摸摸自己的，嘀咕道：“没发烧啊……”

　　“我没事。”叶倾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拍开他的手。

　　“没事？”沈慕泽挑眉，“你刚才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叶倾清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盯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出神。

　　沈慕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把那点难得的安静揉得有些毛躁。

　　“哎呀，多大点事儿，”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不就是被你哥听见了几句不该听的嘛——咱俩刚才说的那些，换个耳朵听确实容易误会，但你哥那反应，明显不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叶倾清抬起头，看着他。

　　沈慕泽对上她的目光，笑意敛了敛，语气认真了几分：“他没当场质问，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只是让你晚上回家再说，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

　　“说明他心里有数。”

　　叶倾清心中微动。

　　“你想想，”沈慕泽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你之前说过，你哥对你态度有变化——10岁失忆前亲近，失忆后的一年变冷淡，你穿越过来之后又开始慢慢靠近，这前后差别，他要是真的一点都没察觉，那才奇怪。”

　　叶倾清沉默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景和方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有的只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所以你是说……”

　　叶倾清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沈慕泽接过话头，手指捏着下巴，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你哥把你当成没有失忆之前的你了。”

　　叶倾清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替身？”

　　“嗯……我猜的。”沈慕泽松开手，靠回廊柱上，“你看啊，照你妹妹的说法，你在十岁失忆之后性情大变——从活泼开朗的小太阳变成了忧郁清冷的深闺小姐。现在你穿越过来后，又像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你哥那反应，分明是觉得‘他妹妹回来了’。”

　　叶倾清嘴角忍不住一抽：“你咋不说十岁失忆后的可能又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呢？”

　　沈慕泽眼睛一亮：“唉？你还真别说，真有可能！”

　　他直起身，越说越来劲：“毕竟咱俩也是穿越过来的，说不定十岁失忆后的那六年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第二个灵魂呢？然后那灵魂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你又刚好穿进来，这么一想，你哥这些年面对的可能一直是‘假妹妹’，现在他觉得终于等到‘真妹妹’回来了……”

　　叶倾清听得眼角直跳：“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话说我都没怎么听你说，你家里的亲人有没有怀疑你？”

　　沈慕泽摇头：“没有，原主也有过‘失忆’的经历，刚好给我打了掩护，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沈慕泽摸了摸鼻子，“可能我和原身性格上确实有点像？反正到目前为止，从母亲到下人，没一个人觉得我不对劲，顶多觉得我‘失忆后性子更跳脱了些’。”

　　叶倾清听完，沉默了片刻。

　　叶倾清想起来了，沈慕泽和她的情况是一样的，10岁发生意外失忆，只记得后来6年的记忆，并且记忆都是片片段段的。

　　但这话听着，怎么有点羡慕呢？不用刻意地凹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