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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承命

改变炮灰命从带偏女主开始

“阿川?阿川!”见他仍怔怔出神,她伸手轻拍他的手臂,“阿川。”

  “啊?”少年恍然回神。

  女子声音轻柔:“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个念头闪过。”少年按住额角,那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强烈却模糊,抓不住踪迹。

  “哦?什么念头?”女子挑眉,眼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唔……”少年揉着太阳穴,“想不起来了……”

  女子轻轻笑了,“想不起便不想了。你来瞧瞧,我这一身可好?”说着盈盈起身。

  她一袭流霞般的嫁衣,外罩绯色轻纱,移步间裙裾如云拂动,恍若天边云霞落入了人间。

  “师姐今天很美。”少年含笑说道。

  “你今日怎么不穿那身张扬的红衣了?”她语气轻柔,却含着一丝戏谑。

  “今日是师姐与师兄的大喜之日,我若再穿红,像什么话。”少年挠头笑了笑,神情坦率里透着些许腼腆。

  “噗。”女子以扇掩唇,转身拉开柜门,取出一只木盒,从中拿出两枚符袋。

  “给,拿着。前些日子我去寺里为你和你弟弟求的平安符。可要收好,记得替我转交——你这粗心的笨蛋。”说着便将符袋递给他。

  少年双手接过,认真点头:“师姐放心,我一定保管妥当,人在符在!”

  他笑起来眼眸明亮,如星灿然。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好了,吉时将至,你先出去吧。”

  少年难得乖顺地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指尖刚触到门扉,他忽然想起什么,蓦然回首:“师姐——”

  周遭景象却在瞬间撕裂、重组。

  喜烛暖光化作血色,笙歌尽数淹没于惨呼。空气骤然沉重,少年呼吸一窒,脑海空白,耳中只余女子凄厉的呼喊:

  “阿川!快走——!”

  视线所及,是他自幼敬重的大师兄,持剑刺穿了师姐的心口。

  少年想冲上前,想嘶喊质问,双脚却似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滚落。

  “师姐……”他唇间颤抖,只能吐出气音。

  画面再度翻转。

  “快走!”

  “走!”

  师父与长老们一面护着弟子退后,一面抵挡来敌。

  “噗——”几人相继呕出黑血,脸色骤变,“这是……漫花毒?”

  “遭了!”

  “我带人断后,你们护着孩子们先走!”

  场面彻底失控,浑身是血和伤口的少年被人一把拽住:“走!”

  他几乎是被拖着踉跄前行,神智昏沉。

  “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拉着他的人猛然止步。

  “哥……”江予安蹙紧眉头,将他拉至巨石后隐蔽,自怀中取出一物塞进他手里,“戴上这个。”

  “什么?”夜色深沉,少年摊开掌心,才辨出那是什么,“人皮面具?”

  “嗯。”

  二人迅速戴妥面具,身后追兵已至。

  “快!别让姓江那小子跑了!”

  “在那边!”

  江予安低咒一声,转而看向江凌云,眼神决然如铁:“哥,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不可!你武功不好,一人怎能——”

  “你中毒了,行动不便,先走。”江予安不容反驳,抬手展示身上捆缚的物件,“我有办法。”

  随即,他点燃引线,转身扑向来敌,火光映亮他最后的侧脸。

  爆炸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但在江凌云蚀骨的记忆里,永远定格着弟弟最后的口型,那是一个短促而清晰的词:

  “跑!活下去!”

  少年清冽的声音划破竹林,风仿佛也在那一瞬凝滞,他眼中悲凉似深秋寒潭,深处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轰——!!”

  爆炸声震彻山野,也为他撕开一条生路。

  那一句句话语,如淬毒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最后一眼,少年眼中已无惧无憾,仿佛生死早已看淡,只待最后一搏。

  为了不让敌人发现他并非江凌云,江予安连最后那声“哥”也忍住了没喊。

  师姐被长剑贯心,倒在婚服铺开的血色里;

  同门师兄逐一毒发,蜷缩在地再无生息;

  师父与长老力战而亡,至死不退;

  幼弟为掩护他,引火与敌同归于尽。

  宗门上下,百余性命,一朝尽丧。

  唯他一人独活。

  江凌云猝然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窗外仍是沉夜,寂静如坟。

  他颤着手摸向枕边——触到一枚冰凉玉佩,那是师尊留与他最后的遗物。

  冷意刺入指尖,也刺进心里。

  不是梦。

  “又做噩梦了?”李云舟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揣着刚买回来的热包子。

  “嗯……”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回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手仍固执地覆在脸上。

  “我放不下……我。”

  他闭上眼,画面却更加汹涌地撞进黑暗——清晰得令人窒息。

  明明那天清晨,予安还偷偷塞给他一包桂花酥,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哥,今日要站好久呢,可别饿着。”那点心的甜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可转眼,那甜味就混入了浓郁的血腥——是师姐倒下时,嫁衣上蔓延开的、比胭脂更刺目的红。

  那场他亲手点缀过红绸、擦拭过玉杯的盛大婚宴,原来不是庆典,而是精心布置的屠宰场。觥筹交错声犹在耳,下一秒就变成了兵刃相击与濒死的惨呼。

  昔日会温柔摸他头、教他剑法的大师兄,那张熟悉的脸在喜烛跳跃的火光下扭曲成陌生的狰狞,剑刃送出的动作,干脆利落得没有半分犹疑。

  “叛徒——”

  “大师兄是叛徒——!”

  这指控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嘶吼出来,日夜不休,像一把钝锉,反复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逃亡路上的记忆是破碎而灼烫的。

  他中毒后视线模糊,四肢冰冷沉重,几乎是倚在予安单薄的肩上被拖着往前。“跑!继续跑!活下去!”弟弟的声音断续传来,是那片混乱与绝望里唯一的方向。

  直到那一声几乎震碎他心肺的轰鸣炸响,滚烫的气浪将他狠狠掀倒在地——世界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那火光便永远吞没了回头望见的最后一眼。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从此,漫漫前路,只剩他一人。

  碰触到枕边冰凉的玉佩,他下意识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的骨血里。

  指尖传来的冰冷硬实感,将他死死钉在这清醒而痛楚的现实里,玉佩的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那份清晰的钝痛,在无声地重复:是真的,都是真的。

  李云舟走近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没有立刻说话。油纸包窸窣的声音停了,那股温热的气息却更清晰地弥漫过来,混合着屋内未散的冷寂汗意,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头发堵的对照。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小会儿。是李云舟先叹了口气,很轻,带着了然的沉重。他没有试图去拉开江凌云掩面的手,只是将温热的油纸包轻轻放在床边矮柜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你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李云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日那般随意,“给,早上刚出炉的,好歹……吃一口。”

  江凌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掩面的手。

  湿润的睫毛颤动,露出底下那双泛红的眼睛。

  江凌云松开手,露出那双泛红却空洞的眼睛。

  他没看李云舟,视线落在虚空某处。

  李云舟在他身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显然不太习惯这种需要“安慰人”的场合,皱着眉,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硬邦邦的:

  “拿着,脸色白得跟纸糊似的,再不吃点东西,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跑,到时候我可没力气给你收尸。”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凌云缓缓转过头,看着李云舟那张写满“老子就不会说好听话”的脸。他苍白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那茫然渐渐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荒谬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他扯了扯嘴角,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宿夜未眠的沙哑:

  “……李叔。”

  他顿了顿,语气平板无波,却字字清晰:

  “您这张嘴,真是……宝刀未老,还是一开口就能精准戳中别人的死穴,还不带重样的。”

  李云舟:“……老子这是关心你!”

  江凌云:“……嗯,听出来了,一如既往的,别致。”

  吃过早饭,李云舟在院里晾晒完草药,一转身的功夫,江凌云就不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种空落感,太熟悉了。

  他立刻在几间小屋前后快速寻了一遍,没有。

  药圃边,没有。

  平日江凌云常呆着发呆的老槐树下,也没有。

  李云舟的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他想起了这小子刚被自己从鬼门关拖回来、剧毒未清只能卧床的第二天,夜里,自己不过靠着打了个盹,天将亮时惊醒,就看见床边放着的中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明显不合身却肃杀无比的黑衣。

  那小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虚汗,却咬着牙,眼神空洞又执拗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正摸索着往门外挪。

  当时李云舟魂都快吓飞了,一把将他拽回床上,厉声喝问:“你干什么去?!”

  江凌云那时烧得糊涂,力气却大得惊人,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报仇……杀了那叛徒……”

  “就你现在这样?!站都站不稳,是去送死还是去给人添道下酒菜?!”李云舟又急又怒,用了巧劲才将他制住,看着少年眼中那几乎要焚毁自己的恨火与死志,心里又狠狠一抽。

  他放缓了声音,却字字如锤:“江凌云,你听着!你现在去,不仅报不了仇,连你这条命,连你师父、你师姐、你弟弟他们用命给你换来的这条命,都得白白搭进去!你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江凌云疯狂的气焰,也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瘫软下去,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

  自那以后,李云舟就留了心。

  他知道这小子看着安静,骨子里却执拗刚烈,心性一旦钻进牛角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平日里发呆走神也就罢了,就怕这沉默底下,又酝酿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此刻,找不到人,李云舟怎能不慌?他强迫自己镇定,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几乎是凭着一种直觉,猛地仰起了头——

  那抹身影果然在。

  就在屋顶檐角,静静地蹲着,像只折了翼却仍试图眺望远方的孤鹤,沐在逐渐升高的日头里,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出神,姿态倒是平静,可越平静,李云舟心里越没底。

  他住的这处偏僻,左右无人,也顾不得许多,他搓了搓手,提气纵身,算不上多么飘逸但足够利落地翻上了屋顶,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走到江凌云身边,撩起衣摆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一时间,只闻风声。

  屋顶的视野开阔,风也更大些,吹得人衣袂翻飞。

  李云舟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并非全然的死寂,也没有那种即将赴死的决绝。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沉默半晌,李云舟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屋脊,终于还是把在心里翻腾了许久的话,用他那惯有的、硬邦邦的语气挤了出来: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该死的,是那些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畜生。你活下来了,就得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把自己往死胡同里憋,更别……别想着一个人去逞能。”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未尽的后怕和严厉的叮嘱。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风声依旧,刮过耳畔。

  李云舟心里又开始打鼓,浓眉拧成了疙瘩,难道又说错话了?还是……触到了他更深的痛处?他这张嘴,安慰人比让他去解奇毒还难,他甚至开始后悔上来,或许让他一个人静静更好?

  实际上,这句话,像一块粗糙却坚硬的石头,猛地投入江凌云死水般的心湖,不是轻柔的抚慰,而是重重一击,砸开了那层冰封的壳,也敲打在他那曾不顾一切的妄念上。

  江凌云整个人僵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李云舟那张写满不自在、担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的侧脸,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自责、孤绝、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复仇烈焰,以及烈焰熄灭后更深的灰烬般的绝望,被这句直白到近乎粗鲁、却又包裹着沉重关切的话,同时搅动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

  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

  别一个人逞能。

  ……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眼角倏然滑落,很快被风吹凉,在颊边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湿痕。但他随即仰起了头,看向更高远的天际,嘴角一点点弯起,那是一个很轻、带着泪痕、却真实得近乎脆弱又坚韧的笑意。

  “谢谢你,李叔。”他声音有些发哽,但眼神却清亮了些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终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灼热中,沉淀下来一点。

  李云舟正懊恼着,闻声猛地转回头,对上江凌云带着泪痕却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嗯”了一声,迅速转开视线,仿佛被那笑意和泪光同时烫到了一般,耳根子有点发热,心里那块大石头,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还好,这次不是钻牛角尖,是听进去了。

  为了掩饰这莫名的尴尬,他立刻粗声粗气地转移了话题:

  “少来这套酸的,既然精神头回来了,让老子看看你这几年偷懒没有,功夫落下多少!省得下次再胡思乱想些没用的!”

  说罢,也不等江凌云回应,伸手从旁边瓦缝里抽出一根不知何时搁在那里的老竹枝,手腕一抖,破空声轻啸,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凌云怔了一下,随即领会。

  他眼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跳动得明亮了一些,也随手折了一段细韧的枯枝,站起身,衣摆随风而动。

  江凌云心里知道,李云舟不仅是在检查他的功夫,更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回来”了,是否还有清明的心志和掌控自身的力量。

  “请李叔指教。”

  ——

  时间到了晚饭后。

  李云舟望着那轮落日,忽然开口道:“这太阳,落下去了,明天照常会爬起来。江湖路还长得很,仇要报,但不是赌一口气,命得留着,眼睛得亮着。”

  江凌云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与阳光余温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他手中的枯枝,“啪”一声轻响,断成了两截,被他轻轻松开,落在瓦上,滚了几滚,停住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过于沉重、几乎压垮自己的执念开端。

  他望着那吞没大半夕阳的远山轮廓,眼中那簇火,在漫天霞光里,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依凭燃烧的寂静与辽阔,也记住了身边这份粗糙却坚实的守望。

  前路依然未知,血债尚未得偿。

  但这一刻,檐角风冷,天际辉煌,他站在这里,还活着,还有人拽着他怕他走错路,还能握紧手中的“剑”,便还能更清醒、更坚韧地走下去。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之前,最后一道辉煌的光,掠过少年沉静却不再空洞的眉眼,也掠过老者沧桑却隐含慰藉的鬓角,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投在鳞次栉比的瓦片上,仿佛两柄历经淬炼、即将归鞘暂歇、却仍待时机夜行的剑。

  ——

  第二日。

  天色微明,江凌云推开房门,打算去井边打水。

  脚步刚迈出院门,巷口传来的几声闲谈便顺着晨风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九霄门被官府查封了,灭门了!”

  江凌云的脚步猛地一顿。

  “啥?九霄门?你没听错吧?”另一个声音满是惊愕,“那可是名门正派啊!平日里施粥赠药、护着咱们这片平安的,怎么会被官府查封?”

  “真的!就灯会那晚,整个门派……一个不剩。”那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话里的唏嘘,“听说血流成河啊,啧啧……”

  “灯会那晚?那不是他们大师兄娶亲的日子吗?”

  “谁说不是呢……喜事变丧事,惨啊。”

  “官府怎么说?”

  “谁知道呢?有人说勾结魔教,有人说得罪了什么人……反正啊,一夜之间,一个活口都没留。”

  “造孽哟……那帮人,可都是好人啊……”

  声音渐渐远去。

  江凌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井就在三丈之外。他手里的木桶,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咚”的一声闷响,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没有去捡。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泪,没有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是一片死寂的、被抽空了所有的茫然。

  他就那样站着。

  像一截烧尽了的枯木,立在渐亮的日光里,任由那些话语一字一字地剜进骨子里。

  名门正派。

  施粥赠药。

  一个不剩。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人在江湖,留名最重要。

  可现在,九霄门的名,成了街头巷尾的闲话。成了百姓口中的“听说”。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一声“啧啧”。

  而他,是那个“一个不剩”里,唯一活下来的“没有”。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很久之后,他才弯下腰,捡起那只木桶。

  动作很慢,很稳。

  但握着桶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井边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踩进泥土里。

  ——

  李云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愣着干嘛?水呢?”

  江凌云顿了顿,没有回头。

  “就来。”

  声音沙哑,却平静。

  他没有告诉李云舟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人,不必留名。

  从今日起——

  他提起水桶,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看了那张脸一眼,转身向院内走去。

  身后,晨光渐盛,巷口空无一人。

  只有方才那几句闲话,还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拔不出来,也不打算拔。

  因为——

  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

  他记住了。

  ……

  “你该去找他了。”

  “定不负所托。”

  “想好了?”

  “嗯,今日之后,再无江凌云,只有江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