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褪去,晨光熹微,庭院寂寂。
叶倾清心中那股自灯会归来便萦绕不去的莫名心绪让她早早醒来,正凭窗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出神,试图理清那一闪而过的影子究竟是幻觉还是……
她倚在窗前,望着庭院角落里那株伶仃的老梅,神情是惯常的清淡,宛如凝结在梅枝上的一抹寒霜,又似尚未被晨曦唤醒的泠泠月光。那双标准的杏仁眼,圆润柔和,瞳仁是清透的琥珀色,此刻因思绪飘远而显得越发静谧幽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笑时,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感。
就在她神思飘忽之际,突然,东侧墙头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枯枝被不慎踩断。
她心头一凛,倏然回神,目光如清泉骤凝——只见一颗脑袋毫无预兆地从覆着薄霜的墙檐后探了出来,头发被晨风吹得微乱,额角还滑稽地粘着一小片枯黄的草屑。
四目相接。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凝固。
墙头上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眼睛——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缱绻多情的弧度,本该是风流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因惊愕和急切瞪得溜圆,长睫上甚至沾着一点晨露,嘴角因紧张或别的情绪而微微抿着……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到令她灵魂震颤!
沈…沈慕泽?!
叶倾清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震惊如冰水灌顶,让她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这种扒墙头的方式出现?!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确凿的念头击中了她——穿越!不止她一个人!
墙头上的沈慕泽显然也看到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挑衅神采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终于找到你了”的激动。
他似乎想喊,又猛地意识到环境,只能拼命朝她挤眉弄眼,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重复她的名字。
“叶…倾…清…是…你…吗…”
叶倾清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
“小姐,您在看什么呀?水备好了。”丫鬟夏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叶倾清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猛地扭回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同时用身体尽量挡住沈慕泽可能被看到的视角,抬手指向墙头梅树方向,声音带着刻意的不稳:“没、没什么!刚才好像…好像看到一只极怪的鸟,吓了我一跳。”她说道。
墙头上的沈慕泽反应极快,在夏蝉循声抬头望去的刹那,他已像受惊的狸猫般缩回了头,屏息凝神贴在墙外,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梅枝。
夏蝉仔细看了几眼,除了几朵寒梅和疏朗的枝桠,什么也没瞧见,她虽觉小姐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笑道:“许是只稀罕的雀儿,飞走了。小姐,先洗漱吧。”
叶倾清胡乱点头,被夏蝉扶着进了屋,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她强迫自己镇定,任由丫鬟们伺候着梳洗更衣,脑中却飞速运转。刚才绝不是幻觉,那张脸,那眼神…沈慕泽这家伙,真的也来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梳妆完毕,她借口昨夜没睡好,想静静读会儿书醒神,将屋内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去了小厨房或外间候着。待屋内只剩她一人,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廊下无人,这才做贼般轻手轻脚走到那堵墙边。
墙是实心青砖砌成,厚实隔音。她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用指节在墙面上不轻不重、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叩,叩叩。”
短暂的寂静,仿佛能听到自己鼓点般的心跳。
紧接着,墙那边几乎立刻传来了回应——同样节奏的三下敲击:“叩,叩叩!”
叶倾清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压着嗓子,对着墙壁缝隙,念出了那个穿越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
“奇变偶不变?”
墙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极力压抑却依然能听出激动和愉悦的男声,带着笑意准确接上:
“符号看象限!”
暗号对上!叶倾清心头大石落地,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考验:“老李头发亮?”
那边答得飞快,甚至带着点嘚瑟:“难题全投降!”
确认无疑了!就是这个嘴欠又爱嘚瑟的家伙!
不对啊,就刚才他俩的眼神对视,还有必要对暗号吗?她还过来对墙三连扣,叶倾清扶了扶额,果然还是穿越过来时脑子被水泡昏了。
只听墙外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鹞子,单手在墙头一按,便利落地翻了过来,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几片微尘。
沈慕泽就这样突兀地、真实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就在她的院子里,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叶倾清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遇到一个来自同一地方的“故人”,按理说该是欣喜的,是有了盟友的安慰。
可一想到这个“盟友”是沈慕泽,是那个和自己不仅几个星期前闹过矛盾,几天前还在车上互相嘲讽的人,那点欣喜就变成了满满的荒谬感。
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一句压低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吐槽欲的惊呼,她瞪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靠!沈慕泽?!真的是你?!你也穿过来了?!”
沈慕泽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看着对方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嫌弃和一丝丝不易察觉松动的表情,那双桃花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甚至带着点劫后重逢的璀璨,他往前凑了半步,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不然呢?叶大学霸,除了我,谁还有这份‘孽缘’追到这八百年前的鬼地方,继续跟你上演‘既生瑜何生亮’啊?”语气是熟悉的调侃。
“切,我稀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