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宫绪

李武两家焚香立誓之后，朝堂进入一段短暂的平和期。

武则天年事渐高，精力日渐衰减，越发依赖上官婉儿处理各类诏令，同时也默许太子李显参与部分朝政，以此慢慢过渡权力。太平公主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暗中辅佐太子，帮他熟悉朝堂格局，规避武氏旧臣的暗中刁难。

武三思恪守着表面的盟约，不再公然针对太子一党，转而刻意亲近李显。他频繁登门拜访太子府，送礼示好，刻意淡化过往储位之争的过节，打算借着攀附太子，保全自身以及一众武氏族人的权势。

太平冷眼旁观这番周旋，私下提醒李显不可轻信。奈何李显天性宽厚软弱，经历多年流放，格外畏惧再起风波，渐渐放下了对武三思的戒备。

一日黄昏，武成殿内。

武则天处理完政务，屏退旁人，只留下上官婉儿相伴。窗外晚风习习，落日余晖洒进殿内。

她看着案上堆积的奏章，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暮的疲惫：“朕这一生，斗宗室，压外戚，执掌天下数十年。如今太子已定，李武握手言和，是不是也算尘埃落定。”

婉儿垂手立于一旁，言语克制：“陛下稳住社稷，已经是万民之幸。往后只需要慢慢休养，朝堂自有臣子维系。”

武则天抬眼看向她，目光长久落在那支椒花玉簪上，多年的试探、猜忌、任用在这一刻尽数掠过心头。她隐约猜到这支玉簪背后的牵绊，却从没有真正点破。

“你和太平，从小便相识。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帮她。”

一句直白的话语，没有斥责，只是陈述事实。

婉儿心头微震，没有慌乱，从容躬身：“臣只是尽心维系朝局，无意结党。公主心系李氏江山，本心是为安稳社稷。”

武则天淡淡一笑，并未深究，只是轻轻挥手让她退下。帝王到了晚年，不愿再掀起大的风波，很多心照不宣的事，便就此放过。

当晚，太平借着探视宫中长辈来到内廷，二人在僻静的回廊碰面。

“母后今日同你提起我们之间的事了？”太平低声问道。

婉儿点头：“只是点破一句，没有追究。想来天后已经无心再掀起党争。”

太平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轻声叹道：“可武三思不会就此安分。一旦日后太子完全掌权，他必定会靠着谄媚蛊惑，干预朝政。”

婉儿指尖抚过玉簪，眼底沉静：“我们只能继续守住分寸，一边扶持太子稳固根基，一边紧盯武氏一党的动向。真正的考验，在女皇退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