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锋蛰伏

经历明堂一案受挫之后，武三思彻底收敛了外放的野心，行事愈发低调谨慎。不再借着朝堂工程大肆安插亲信，在武则天面前处处表现得恭顺克制，尽量避开所有容易落人口实的事端，暗中却加紧收拢朝中残存的武氏势力，静待反扑的机会。

朝堂之上一时趋于平缓，表面一派安稳。

武则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透了晚辈之间的派系拉扯，既不愿武氏一族独大，也不想让太平的势力过度扩张，依旧保持着帝王惯用的制衡手段，不偏向任何一方。

新年一过，春日缓缓降临，冰雪消融，宫苑里草木慢慢抽芽。

太平刻意减少了和朝外武官的私下会面，平日大多安居公主府，陪着性格懦弱的武攸暨，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位安分守己的武家儿媳，慢慢降低太后心底的戒备。只有私下，才会派遣心腹暗卫，定时和上官婉儿传递消息。

上官婉儿这边也主动避嫌。朝堂文书公事公办，极少借着职务之便私下接触外臣，就连平日里入宫觐见太平，也都借着宗室请安的正规名义，不留半点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把柄。

一日午后，武则天闲来无事，召上官婉儿一同在紫宸殿翻看诗文集。

漫不经心闲谈之间，武则天缓缓开口：“三思近日收敛许多，太平也安分许久，你如何看待？”

婉儿握着书卷，神色淡然，从容作答：“诸位皆是皇室亲眷，懂得恪守本分，于朝堂而言自是好事。”

她的回答四平八稳，不褒不贬，不参与评价各方势力。

武则天侧头看向她，眸光带着一丝审视，片刻之后只是轻轻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她心里清楚，这名长伴自己左右的女史，心思深沉，早已深谙深宫生存之道。

趁着春日一场宗室家宴，二人终于寻到短暂独处的机会。

庭院杨柳抽丝，四下宾客喧闹。

太平靠在假山一侧，低声说道：“武三思如今蛰伏不出，必定是在等待合适的契机，大概率会把目光放在储位之争上。一旦太后下定决心立武氏子弟，我们之前的布局便会陷入被动。”

婉儿微微颔首，指尖轻触发髻间的椒花玉簪：“我会时刻留意太后的心思。若是朝堂再次提起立储一事，我依旧会借文辞委婉阻拦，拖延局势。眼下我们只需要沉下心，暗中维系忠于李唐的旧臣，不可主动挑起争端。”

长久的对峙，已然进入漫长的蛰伏期。所有人都在隐忍蓄力，静待新一轮的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