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0:什么东西这么臭！

张海楼被张海琪叫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从百乐京外围的哨站撤回来，鞋底还沾着夜露和泥。他在路上已经等了三天，眼看就要等到张海侠的踪迹，却被一道急令召了回来。他推开门，看见张海琪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卷地图。他没有坐下，站在门口，像是还在等一个能让他掉头回去的理由。

张海琪没有抬头，像是在等待一截浮木自行靠岸，而不是动手去够。

张海楼的声音停住了。他站在门口，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某道正在愈合的旧痕。

张海楼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张海琪放下手中的笔，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需要被摊开来看的碎片。

张海楼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听到了风停的消息。

张海楼没有再反驳。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像是在用沉默丈量那几句话的重量。

凤凰正在后院里磨刀。她把刀身按在磨石上，推出去，拉回来，推出去，拉回来，磨石发出细密的声响。她的手指上缠着一层布，已经洇出一点浅红色。张千军万马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刀，放在一旁。

凤凰没有动。张千军万马自己拉过她的手腕，解开那层布，露出底下一道不算深但还在渗血的划痕。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药膏，用指腹蘸了一点，涂在她的伤口边缘。凤凰低头看着他涂药的动作，像一尊正在落灰的石像，还没有决定自己要不要被风拂去尘土。

凤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道极淡的笑意，又在风里迅速冷却。

凤凰低下头，像是在用那道沉默丈量他话里的温度是否足够烫手。那天晚上，凤凰在他的酒里加了一点东西。张千军万马喝了几口之后，身体开始发沉。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要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凤凰放下酒壶，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正在缓缓展开的布帛。

张千军万马抬起眼看她。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推开她。凤凰弯下腰，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起初很快，像是试探，像是确认那道门是不是真的没有上锁。然后她没有退开。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带着一点刚从酒意中浮上来的力道。

张千军万马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夜色很深，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边缘还亮着。

第二天清晨，张海楼推着几辆大粪车，穿过了百乐京外围的街巷。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卷到手肘，戴了一顶旧草帽，像是一个早起去城外收粪的农户。他在一处废弃的渡口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取出一卷绳子和几根铁钩。他在那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看见一辆马车正从远处驶来。马车不算快，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张海楼没有动，只是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一道已经布局好的防线逐渐收拢。马车经过渡口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张海楼站起来，像是要上前问路，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绳子的一端。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很久的事情。

张海楼的手停住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张海侠正坐在里面，目光从张海楼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等。

张海楼没有反驳。他松开绳子，站在渡口边，没有再动手，像是已经知道那辆马车不会停下来。车帘重新落下，马车继续前行，驶过渡口，沿着河道方向远去。张海楼站在粪车旁边，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汇入晨雾中。

他知道张海侠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而他也没有再追。他只是把绳子收起来，推着其中一辆粪车，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空气里的味道正在慢慢散去，只剩下晨雾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张海楼推着车，走过一段上坡路，在坡顶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还会再试的。

第二天。他换了一辆更不起眼的板车，装满了干草，重新找了另一条路。

第一百章完

百天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