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有点狠呀妹妹

白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三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外衣被脱了搭在椅背上，叠得很整齐。她猛地坐起来，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轮椅不在。香囊不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整齐，鞋还在脚上。他把她抱到床上之后，连鞋都没给她脱。她盯着自己还穿着鞋的脚，缓缓攥紧了被角。

她下床的动作很快，快到赤脚踩在地上才想起没穿鞋。她弯腰把鞋蹬上，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只小布袋。她走过去，拿起来，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张叠好的字条和一把钥匙。字条上的字她认识，但不是张海侠的笔迹。张海琪写的，笔画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有事要办，我先带他走了。别担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你去了也找不到。不如先把白家的事管好。玄术堂先交给舅父，你忙完再来。”

白暮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没有张海侠留下的任何痕迹。没有“对不起”，没有“等我回来”，没有“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一个字都没有。她把字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进偏院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从里面拖出一个纸扎人——半人高，用竹篾和纸糊的，原本是之前做祭品剩下的，还没来得及烧掉。她把纸扎人搬到院子中央立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那张用墨笔画上去的、眉眼淡淡的脸。然后她抬腿就是一脚。纸扎人晃了一下，没有倒，她又补了一脚。她对着纸扎人的肩膀连捶了三下，捶完之后后退两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又踹了一脚。纸扎人终于倒了，歪在青砖地上，纸面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白暮低头看着它，又踹了一下，力道已经小了很多，像是已经出够了气。

她站在倒地的纸扎人旁边，看着它裂开的那道缝，透过那道缝能看见里面空空的骨架，她看了片刻，然后蹲下来，伸手把那道裂缝抚平了一些，像是下意识地把它归拢回原来的形状。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屋里。

她走到桌边，重新展开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你去了也找不到。”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只旧布袋放在一起。

片刻后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纸扎人了——她把它扶起来，靠在墙角，裂纹没有完全抚平，但没有再被踢倒。阿月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白暮接过来，没有皱眉，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回托盘上，又看了阿月一眼。

阿月应声去了。白暮站在台阶上，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她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字条的边角。打晕她的人走了，去找张启山了。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要去找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时他还会不会推开她。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跟上去。她只能先把白家的玄术馆交出去，把家里这边稳住，然后才能再出发。

她转身走进屋里，桌上放着一卷新的账本，她坐了下来，翻开第一页。她低下头，开始看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心里才真正平静下来。她走到门口，朝远处看了一眼——廊下的灯笼已经被风吹灭了一只，只剩下一只还亮着。她看着那一只灯笼，等它慢慢烧完最后一截灯芯，然后转身回屋了。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