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温妤去医院接外婆出院。
外婆的精神比上周好了很多,坐在病床边等温妤办手续的时候,还在跟隔壁床的婆婆聊天,说什么“我孙女啊,一个人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比我还像大人”。
温妤在护士站那边填表,听见了,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写。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护士把药单递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对了,之前有个医生来问过阿婆的情况,说后续康复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温妤接过来一看。
张泽禹,明德医院外科。
名片干干净净的,只有名字、科室和一个电话号码。字体是浅灰色的,纸张摸上去有点粗糙,不像普通名片那种光面的,倒像是私人印的。
温妤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阿婆的药需要定期调整剂量。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张”
这个医生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温妤问护士。
护士想了想。“没说太多,就是看了阿婆的病例,说恢复得不错,然后留了这张名片,说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找他。对了,他还说不用急着打。”
不用急着打?

“对,”护士点头,“他说你最近事情多,不着急。”
温妤把名片收进口袋里,道了谢,走回病房,外婆已经自己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小布袋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几盒药,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吧,在这里待得人都快发霉了。
温妤接过布袋,扶着外婆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外婆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哎呀,外面的空气都不一样。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太重了。


不是,是自由的味道。
温妤忍不住笑了,外婆生病之后很少说这样的话,今天说出来,让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一点。
打车回家的路上,外婆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指着一家新开的茶餐厅说改天要去试试,又指着路边新刷的墙面说颜色太丑了像鸭蛋壳。
温妤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应,觉得这几天的日子忽然正常了一点。
但出租车拐进深水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跟着。
温妤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声张。
到了楼下,她扶着外婆下车,付了车钱,转身往楼里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摩托车停在街对面,骑手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往这边看。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上楼的时候外婆一层一层地数楼梯,数到三楼喘了口气说“老了老了”,温妤搀着她的胳膊,说没事慢慢走。
到七楼门口,外婆看了看门上的锁,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一道划痕。

这个划痕是新的。
温妤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概是指甲盖那么长,在门锁上方的木头门框上,像是被什么金属工具撬过留下的。
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可能是上次送煤气的人不小心划的。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进门之后,温妤趁外婆去洗手间的功夫,把屋子里快速检查了一遍。
窗户的锁扣没有被撬的痕迹,抽屉没有被翻动过,床底下也没有异常,什么东西都没丢。
但门口那道划痕不是她弄的,也不是外婆弄的。
有人试图撬过她的门。
系统弹了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住所门锁附近存在非正常撬压痕迹。建议更换锁芯。
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痕迹氧化程度推算,时间为过去48小时内。
两天之内。
温妤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那扇门,门上挂着的链子是外婆住院前就有的,锈迹斑斑,看上去一拽就能断。
门锁是旧的弹子锁,用一张塑料卡片就能捅开的那种。
她之前从没觉得这扇门这么脆弱。
外婆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温妤站在客厅中间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
没事。

温妤转过身。
阿婆,明天我去五金铺换个新锁,这个锁太旧了,不太好开。

外婆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温妤,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晚上,温妤给外婆做了粥,看着她吃完药睡下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把门虚掩上,坐在床边,把今天收到的那张名片掏出来。,张泽禹。
那个护士说是外科医生,来问过外婆的情况,但外婆住的是内科病房,一个外科医生为什么会来查内科病人的病例?
她把名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手写的字。
“不用急着打。”
他说她最近事情多,不着急。
他怎么知道她最近事情多?
温妤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系统界面。

张泽禹,张氏家族旁支,港城私立明德医院外科医生。

此人伪装等级过高,部分信息无法确认,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伪装等级过高。
温妤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名片,浅灰色的字体在台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张极说墨鱼背后有一个他查不到的人。
而张泽禹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外科医生”的身份,来关心一个内科病人的后续康复。
她拿起手机,给张极发了一条短信。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你认识张泽禹吗

过了一分多钟,张极回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张极又隔了一会儿才回。
“认识。我堂弟。”
停顿了一下,又蹦出来一条。
“你要是见到他了,记得保持距离。”
为什么

这次张极回了很长一段。
“因为他是整个张氏家族里我唯一看不透的人。他在你面前笑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是在对你笑,还是在对着你背后的什么东西笑。你要是想知道墨鱼背后是谁,往这个方向查也许是对的,但我不建议你一个人去碰他。”
温妤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你不是说没有你查不到的人吗

“我说的是“没有我查不到的”,不是“没有我搞不定的”。张泽禹是我搞不定的那个。”
温妤放下手机。
窗外的霓虹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条,刚好落在张泽禹那张名片上。
她伸手把名片翻过去,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