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手心里的汗在裙摆上擦了两次都没擦干。
下午的地理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画着等温线,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窗外的天阴得像傍晚。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有人在暗处看她,不是朱志鑫那种明面上的压制,不是左航那种沉默的警告,也不是张极那种漫不经心的搭话。
是暗的,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像猫捉老鼠一样,先伸出爪子拨一拨,看她往哪边跑。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她停住了。
对面马路停着一辆车,不是昨晚那辆黑的,今天这辆是银灰色的,车身锃亮,安安静静地停在榕树底下,像一个蹲在暗处的动物,不出声,但让人移不开眼。
驾驶座的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温妤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手心又开始冒汗。她没往前走,转身打算从侧门绕出去。
刚转过去,手机又震了。
新号码,第三个新号码。
“别紧张,我今天没去。不过你警惕性不错,加分。”
温妤站在侧门旁边的围墙底下,四周是涌出校门的学生,打闹的、聊天的、骑着单车按铃的,吵吵嚷嚷的热闹。
但她觉得自己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周围的声音都隔了一层,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格外清晰。
她把这条短信和前两条放在一起看。
第一条:“你被朱志鑫盯上了,明天下午六点,尖沙咀星光大道,我告诉你怎么脱身。”
第二条:“温妤,昨晚睡得好吗?”
第三条:“别紧张,我今天没去,不过你警惕性不错,加分。”
语气不一致。第一条正经,第二条暧昧,第三条带着点评的居高临下。
不像同一个人发的。
系统弹了一行字。

建议宿主不要回复任何一条。
我已经回了一条了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继续回复。
温妤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她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帆布鞋底拍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回到家,反锁,挂链子,拉窗帘。三件事做完她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点。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安静的,旧旧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外婆的药盒还搁在床头柜上,她昨天整理过,今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少。
周四,外婆周五要出院,她要在外婆回来之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干净,至少不能让外婆看出来。
温妤坐在沙发上,把系统界面打开,把三个人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朱志鑫,九龙城。
左航,土瓜湾。
张极,中环。
三个人都没动。
她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客厅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外墙,她从来没打开过,锁扣上落了一层灰。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灰蹭在指腹上,她看了看,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比昨晚小一点,细细密密的,打在铁皮棚顶上像撒了一把沙子。
她打开手机,把那三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调出来,一个一个地删掉。
删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
然后也删了。
回收箱清空。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关了所有的灯,只留床头那一盏。昏黄的灯光照在天花板上,把那道裂缝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温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六点已经过了,她没有去星光大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个人说“我告诉你怎么脱身”,她没有去,也就没有脱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心跳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像谁在用手指轻轻叩门。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又多了一条短信。
“今天下午五点,深水埗公园东门,最后一次机会。”
她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再回,也没有删。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起身拉开窗帘,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雨停了,楼下街道上湿漉漉的,水洼里映着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
温妤站在窗前,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打算去。
但她想看看,到底谁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