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沌栖身

踏入寂源无定宗的混沌雾域之内，外界所有纷扰仿佛被一刀两断。墙外狩天陌客无休止铺展的猎杀道纹、亿万里深渊持续翻涌的漆黑魔气，再无半分能够渗透进来，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混沌本源缓缓流动的微响。

凌虚悬浮在绵软的灰白雾流之中，原本时刻处于溃散边缘的虚渺本源，此刻如同干涸草木遇上甘霖，万千游离光点有序收拢，身躯凝实程度较之先前提升数倍，眉眼轮廓清晰可见，唯有四肢边缘依旧萦绕一层淡淡的透明光晕，无法彻底化作常人血肉之躯。

他抬手看向自己半透的手掌，指尖能清晰穿过飘荡的雾丝，心底既有安稳，又藏一丝难以消解的落寞。漂泊无数岁月，他见过无数洞天秘境、上古道场，却从没有一处地方，能像无定宗这般自然而然容纳他这世间独一份的诡异体质。

“你的虚渺无迹体诞生法则异于诸天万族，世间丹药、神泉、炼体秘术皆以‘凝实肉身’为根基，自然无法调和你的本源。”寂源道君缓步行至他身侧，周身混沌雾气分出一缕，轻柔缠绕凌虚周身循环流转，“无定宗本源诞生于万道之前，不存在既定法则束缚，长期栖身于此，可慢慢调和体质撕扯带来的损耗，虽不能彻底根除虚实特性，却能让你自由控制显形与虚化，不必再被动溃散。”

这番话让凌虚心头一震，这是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出调养自身体质的可行之法。过往无数圣地老祖穷尽毕生修为推演，只得出“此体质无解”的结论，他早已放弃治愈的念头，只想着苟全性命躲避狩天陌客追杀，从未奢望能掌控自身力量。

“多谢宗主。”凌虚郑重躬身，半透明身躯弯下，动作不再像从前那般飘忽不稳，“若是能自主掌控虚实，往后我也不至于处处拖累诸位。”

一旁瑶华靠在一团温润雾团之上稍作调息，袖口金色系统流光忽明忽暗，方才强行回溯太古旧事带来的本源刺痛依旧残留在神魂深处。她望着这片没有殿宇、没有灵脉、没有传承石碑的奇特宗门，眼中满是惊叹。

她走过三届湮灭纪元，见识过万千顶尖道统：镇压一方星域的至尊圣地、藏有开天灵宝的隐世仙门、栖息上古神族的灵脉祖地，每一处皆有规整格局与修行体系，唯独寂源无定宗，完全跳出所有修行常识，整片宗门本身便是至高道体。

“无门无派，无规无矩，世间竟有这般道统，实在匪夷所思。”瑶华轻声感慨，指尖轻触身前流动的混沌雾气，系统本能想要解析雾中本源，可刚一触碰，金色流光便自动收回，仿佛生出畏惧，“连我的诸天溯回系统都无法推演你的道韵来历，宗主存活的岁月，早已超出纪元轮回的记载。”

寂源道君淡淡应声，没有过多提及自身过往，转而看向一旁安静侍立的灵汐：“你的万灵归墟体吸纳天地生灵之力，外界魔气、怨毒道韵会持续损耗你的灵根，无定宗混沌本源可中和世间一切负面气息，你大可在此安心休养，无需担忧外界魔气侵蚀。”

灵汐闻言微微一笑，抬手轻扬，万千花草、飞鸟、走兽的虚影自她体内飘散而出，环绕整片混沌雾域游走，每一道生灵虚影触碰到灰白雾气，都发出舒适的轻鸣，原本被深渊魔气惊扰躁动的万灵之力，此刻尽数平复温顺。

“此地确实是诸天难寻的净土。”灵汐眸光望向雾域边界，隔着厚重混沌雾墙，她能模糊感知墙外狩天陌客不曾离开，依旧固守原地，“狩天陌客执念深重，即便无法踏入宗域，也会长久守在外面，我们总不能永久困在此处避世。深渊魔主数年之内便会冲破桎梏，若一直闭门不出，各大圣地毫无防备，待到魔劫降临，只会成片覆灭。”

这句话戳中所有人心中的顾虑。躲在无定宗固然安全，可诸天万域无数修士、种族皆会沦为烬古魔主泄愤的牺牲品，他们不能只顾自保，置万千生灵于不顾。

瑶华直起身，眉宇间多了几分决断，周身金色系统光纹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她刻意压制了回溯力量，仅仅调动基础推演功能：“我可用系统推演诸天各大圣地分布，筛选愿意联手共抗魔劫的势力。只是推演大范围星域格局，依旧要消耗少量寿元，次数多了，本源损耗会持续累积。”

这便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任何系统能力的动用，都要用自身寿元作为代价，没有任何弥补途径，每一次出手，都在离神魂消亡更近一步。

凌虚主动上前一步，虚化身躯透出几分坚定：“我体质不可见、不可查、不可触，外出传递消息最为合适。各大圣地护山大阵、巡查禁制皆无法锁定我的踪迹，狩天陌客在外守候，也难以追踪我的虚化分身，传递警示消息一事，交由我来便可，不必再让瑶华尊主损耗寿元。”

他长久以来都因自身体质自卑，觉得自己只会拖累旁人，如今终于找到能发挥自身优势的事，不愿再一味躲在庇护之下。

灵汐当即附和：“我可随凌虚一同外出。我能调动万灵遍布诸天作为眼线，各大域内的草木走兽皆能为我们传递情报，一旦某处出现魔气异动或是狩天陌客踪迹，万灵会第一时间向我示警，二人同行，安全系数更高。”

一者虚实难寻，一者万灵相伴，二人结伴外出联络诸天势力，的确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寂源道君沉默片刻，周身雾气分出两道细小本源丝缕，分别送入凌虚与灵汐体内：“这两缕无定宗本源可护持你们一路。在外遭遇狩天陌客追杀，或是深渊魔气侵袭，催动本源便可短暂撑开一层混沌屏障，抵挡一时危机。切记不可与两大仇敌正面死战，只需传递魔劫警示，万事以自保为先。”

两道温和雾丝融入二人体内，凌虚只觉体内原本躁动飘忽的本源瞬间安定，灵汐周身万灵虚影更是多了一层混沌光晕，抵御负面气息的能力大涨。

瑶华看着二人收下本源护持，轻声叮嘱：“狩天陌客虽因魔劫暂缓猎杀，可一旦撞见凌虚，依旧会不顾一切出手。烬古魔主如今不断释放魔气分化诸天势力，不少中小域修士已被魔念蛊惑沦为魔仆，外出途中万万不可大意。”

说罢，她调动系统轻推推演，一道星域地图虚影浮现在半空，标注出几处底蕴深厚、明事理、不会闭门自保的上古道统，尽数交给凌虚二人。

就在几人商议妥当，准备敲定外出行程之时，雾域外侧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黑刃碰撞声响。狩天陌客似乎失去耐心，数次催动全力轰击混沌雾墙，无数猎杀道纹层层叠叠撞在雾壁之上，却只换来雾气轻轻消融所有攻势，半点无法撼动无定宗屏障。

隔着厚重雾层，冰冷声响清晰传入宗内：“我知晓你们在谋划外出，无论去往哪片星域，我的猎杀印记都会铺满诸天，只要凌虚踏出无定宗庇护范围，我即刻出手。”

话音落下，墙外归于死寂，可那股不死不休的杀机牢牢黏在雾域外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时刻提醒众人危机从未远去。

凌虚望向雾墙外侧的方向，心中没有惧意，反倒生出几分坦然。从前他孤身逃窜，满心惶恐，如今有无定宗作为退路，有同伴并肩同行，即便外面有宿命猎手等候，有太古魔劫暗藏，他也不再是独自漂泊的天骄。

寂源道君环视三人，混沌雾域内气流缓缓翻涌：“休整三日，你们便可动身前往诸天传递警示。这三日之内，我会助凌虚稳固虚实本源，灵汐调和万灵之力，瑶华你也趁这段时间调息，压制系统带来的本源损伤。”

混沌雾域自成一方栖身安隅，暂时隔绝外界所有杀机，可墙外猎手、域外魔祸从未消散，一场奔走诸天、唤醒万域修士对抗纪元浩劫的远行，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