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雾中显宗

万里荒域被寂源道君弥散出的混沌灰雾层层封死，连绵雾墙横亘天地，隔绝外界魔气窥探与狩天陌客的猎杀道纹。墙外黑衣身影静静伫立，不肯离去，墙内四人暂得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方才三方对峙、深渊魔焰冲天、狩天陌客摆明互不两立却又同惧魔主的种种危机，尽数压在众人心头。

凌虚漂浮在雾霭之间，半透明的身形在混沌雾气滋养下稳固不少，体表飘忽的本源光点不再四处溃散，只是依旧无法凝出完整血肉肉身。他转头望向雾墙之外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衣轮廓，心中满是复杂。

方才狩天陌客已经明说，魔主出世会斩断他猎杀天骄的道途，故而愿意暂时放下追杀，可只要纪元危机一过，便会再度对自己出手。一边是不死不休的宿命猎手，一边是意图粉碎整片天地、重铸纪元的太古堕魔，两大至强仇敌前后夹击，任谁都难以心安。

瑶华尊主立于一侧，袖口流转淡淡的金色系统光纹，每一缕流光闪动，她眼底便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倦怠。上一章末尾她便打定主意，不惜损耗本源寿元，启动诸天溯回系统，回溯太古当年围剿烬古魔主的完整过往，唯有摸清对方堕魔的心结与弱点，才有应对浩劫的底气。此刻她指尖已经凝聚起系统本源，金色光河在身前缓缓成型，时光回溯的力量微微搅动周遭雾气流光。

灵汐见状上前半步，周身万千灵植虚影环绕，柔和的万灵之力缓缓涌向瑶华，轻声劝慰：“瑶华尊主，系统每一次动用都会永久折损寿元，不可强行透支自身本源。若你需要稳固神魂，我万灵归墟体可借你灵韵温养片刻，稍稍减轻损耗。”

独脉灵族的本源灵气温和滋养神魂，能暂缓系统反噬带来的本源刺痛。瑶华微微颔首道谢，接纳了灵汐递来的一缕莹白灵能，可眼底决断丝毫未减：“多谢灵汐小友好意，可太古秘辛残缺太久，各大上古圣地刻意抹除关键记载，寻常推演、神魂占卜皆窥不破真相，唯有诸天溯回系统能直抵当年现场。这点寿元损耗，不得不担。”

话音落下，身前金色光河骤然扩张，无数破碎的太古画面在光流之中飞速闪现。可仅仅三息过后，瑶华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半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周身系统光纹黯淡大半，回溯画面骤然中断。

灵汐连忙伸手搀扶，可指尖径直穿过瑶华半分虚化的神魂表层，无法真正触碰到她，只能催动更多灵韵环绕对方周身缓冲反噬。凌虚望着这一幕，心中暗自警醒。瑶华尊主悟性冠绝万古，手握独一份时光系统，本该无敌同代，却被寿元流逝这道致命缺陷死死束缚，底牌同时也是索命枷锁，这份隐患，往后定会成为致命软肋。

“当年围剿画面被深渊魔气与心魔之力层层遮蔽，系统强行穿透阻碍，损耗远超预估。”瑶华稳住气息，脸色略显苍白，“我只窥见零星片段：当年烬古魔主已是太古纪元第一天骄，距离踏足至高境界只差一线，却被七大上古圣地之主联手设下圈套，诬陷他盗取纪元本源至宝，引万千修士围杀。”

凌虚凝神倾听，心中生出唏嘘。同为身负逆天天赋之人，他最能体会天骄走到巅峰却遭同道背刺的绝望，也瞬间明白烬古魔主为何会恨尽世间所有势力。极致背叛滋生滔天怨恨，重伤遁入黑暗深渊，心魔趁虚侵蚀神魂，最终彻底黑化，一心覆灭纪元重塑新世界，所有伏笔尽数串联。

一旁始终沉默的寂源道君缓缓移步，周身混沌灰雾翻涌，整片雾锁荒域的气息骤然变得悠远苍茫。他望向光河残留的太古残影，淡淡开口，补齐了系统无法窥探的隐秘：“当年七大圣地忌惮他的天赋远超所有人，生怕其登临至境后，打破各大圣地垄断万古的格局，所谓盗取至宝，从头到尾都是捏造的罪名。”

凌虚心头一震，原来整场围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绝世天骄的蓄意谋害。狩天陌客天生厌恶天骄，烬古魔主因天骄身份遭逢灭顶之灾，自己身负虚渺无迹体又被狩天盯上，诸天之中，天赋出众者竟皆是多灾多难。

“狩天陌客在外守着，深渊魔气持续积蓄力量，各大圣地蒙在鼓里，我们四人，算是提前窥见了纪元崩塌的危机。”灵汐黛眉紧锁，万灵感知向外铺展，能清晰捕捉到深渊深处魔主的伤势正在飞速愈合，心魔气息一日强过一日，“不出数年，他便能冲破深渊桎梏，席卷万域。”

瑶华抬手抹去额间冷汗，压下系统反噬带来的本源剧痛，沉声道：“单凭我们四人，绝不可能同时抗衡狩天陌客与恢复全盛的烬古魔主。可各大圣地隔阂深重，彼此争夺秘境资源，根本不会同心协力抵御浩劫，想要集结诸天力量，难如登天。”

所有人都陷入短暂沉默，前路布满死局。

就在这时，寂源道君周身灰雾猛然向外扩散，原本笼罩万里荒域的雾墙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边混沌雾气汇聚、重组，虚无之中缓缓勾勒出一片没有亭台殿宇、没有山门石碑、没有护山大阵的特殊空间，天地间一缕独一无二、早于万道诞生的道韵缓缓升腾，无形之中向四方宣告一方道统现世。

无牌匾、无界碑、无守山弟子，可这片雾中天地自成一宗，不受天道标注，不被时空锁定，正是只随道君而行的——寂源无定宗。

灰白雾气化作柔软屏障，将凌虚、瑶华、灵汐三人一同裹入这片独特空间之内，外界雾墙自动收缩隔绝，墙外的狩天陌客再也感知不到内部分毫气息，猎杀道纹反复轰击雾壁，只能徒劳消融，连一丝内里动静都探查不出。

凌虚环顾四周雾中天地，这片空间没有固定边界，放眼望去尽是流转的混沌本源，没有修炼功法碑，没有天材地宝库，没有等级森严的宗门规矩，完全打破了他认知里所有宗门的模样。

“此地便是寂源无定宗。”寂源道君的声音在雾中轻轻回荡，“无疆域束缚，无门规枷锁，入此宗者，不受天道追踪印记、魔气窥探、猎杀道则锁定。狩天陌客的手段，烬古魔主的魔念，皆无法侵入宗域之内。”

凌虚心中豁然开朗，此前道君邀自己入宗，他还顾虑自身虚实体质会拖累对方，如今亲眼见到雾宗显形，才知晓这是世间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净土。

“晚辈凌虚，愿拜入寂源无定宗门下。”半透明身形躬身郑重行礼，漂泊万古的他，终于寻得一处无需四处逃窜的容身之地。

灵汐眸光一动，万灵归墟体本能亲近这片起源于万道之前的混沌道韵，轻声道：“魔劫将至，各大灵族分支无力抵御，我愿暂时留在无定宗，与诸位共渡难关。”

瑶华也缓缓颔首，金色系统光纹温和收敛：“我身负溯回系统，知晓万古诸多秘辛，亦可留下，一同推演应对烬古魔主之法，只是频繁动用系统，寿元损耗难以弥补，怕是难以长久全力出手。”

三人尽数留在无定宗内，雾外狩天陌客感知不到半点气息，只能孤身守在雾墙之外，漆黑眼眸死死盯着这片隔绝一切的混沌雾域，心中猎杀执念未曾消散，却受无定宗道韵克制，半步也无法踏入。

遥远深渊，冲天魔气再度暴涨几分，烬古魔主残缺的神魂在心魔滋养下愈发稳固，滔天恨意跨越无尽星域，遥遥锁定这片荒域雾宗。

雾宗显形，四人得以暂避祸端，可墙外猎手、域外魔劫两大危机分毫未消，这场关乎诸天纪元存亡的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