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创意园门口。
叶瓷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一条黑色阔腿裤。她没有化妆,只是把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自从工作室开业以来,她好像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松弛感,一种不需要时刻紧绷着去讨好谁的从容。
张凌赫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看到她上车,他收起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新环境不错。”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气色比上周好多了。”
“因为有钱赚了。”叶瓷系好安全带,言简意赅,“苏珊那个单子,预付款刚到账。我打算给林姐换个新车,那个破大众该退休了。”
张凌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而是朝着城市的边缘开去。越开越偏,周围的灯火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公路两旁的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去哪儿?”叶瓷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心里警铃微作,“该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差不多。”张凌赫侧过头,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卖了给你换设备。”
叶瓷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工业区。生锈的铁门,斑驳的围墙,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旧厂房。门口甚至没有保安,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泡。
“下车吧。”张凌赫解开安全带,率先走了下去。
叶瓷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打鼓。这地方阴森森的,风吹过废弃的管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叫。
张凌赫走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的景象却让叶瓷愣住了。
不是废墟,而是一个被改造过的艺术空间。
挑高极高,裸露的红砖墙,巨大的钢梁结构,地面上铺着粗糙的水泥。最震撼的是,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面是漆黑的江面,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张凌赫走到她身边,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叶瓷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昂贵的家具。只有几张破旧的沙发,一个简易的吧台,还有角落里一堆杂乱的画具和摄影器材。
“带我来这儿干嘛?”叶瓷问,“看鬼片吗?”
“带你来看星星。”张凌赫指了指头顶。
叶瓷抬头。
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一整片玻璃穹顶。
因为是废弃厂区,没有光污染,今晚的星空出奇的好。银河清晰可见,繁星点点,像是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叶瓷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张凌赫最光鲜的样子,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最柔软的一面。
“我小时候,梦想是当个画家。”张凌赫走到吧台边,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我爸说,画画赚不到钱,让我学金融。后来我成了张氏资本的张总,但我再也没画过画。”
他递给她一杯酒。
“直到遇见你。”
叶瓷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慌乱。
“我画的那张速写,是你。”张凌赫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这片夜空,“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拿起笔,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表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叶瓷,你唤醒了我身体里那个死掉的小孩。”
叶瓷握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是她利用了张凌赫的资源,是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那个治愈他的人。
“别说得这么肉麻。”叶瓷别开脸,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张凌赫轻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咳咳咳……”叶瓷推开他的手,脸颊因为酒意和尴尬而泛红,“那个,你带我来,不会就是看星星吧?”
“当然不是。”张凌赫神秘地笑了笑,走到角落里,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电闸。
“嗡——”
空间里响起了低沉的电流声。
紧接着,叶瓷震惊地看到,那些原本空旷的水泥地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激光。
红、绿、蓝。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梦幻的光影森林。
“这是……”叶瓷睁大了眼睛。
“这是给你的礼物。”张凌赫走到那片光影中,回头看着她,“这里所有的设备,都可以为你所用。你可以把它当成你的画布,用光来作画。”
叶瓷看着那片流动的光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创作方式。
不再是平面的修图,不再是静态的摄影。而是立体的,动态的,沉浸式的艺术。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片光影里。
光束穿过她的身体,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色彩。她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光线,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电流的颤动。
“喜欢吗?”张凌赫站在光影的边缘,看着她在光里旋转、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叶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黑暗里的男人。
光影在他身上流转,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张凌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什么危险?”
“你会让我上瘾的。”叶瓷说,眼神清冷却又炽热,“一旦尝过了这种创作的自由,我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了。”
张凌赫笑了。
他一步步走进光影里,走到她面前。
“那就别回去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留在我身边。不仅是作为顾问,作为合作伙伴。而是作为……那个能让我重新拿起画笔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叶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退缩。
只是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但我也有条件。”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让我画画了。”叶瓷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我会杀了你。”
张凌赫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成交。”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在这片废弃的工厂里,在光影的森林中,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