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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

雪满青云

刺骨的寒意是最先恢复的知觉。

苏清鸢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就是冷。

像是整个人泡在冰水里,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她费力地睁开眼,鹅毛大的雪花正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冰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躺在雪地里,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是熟悉的青云山轮廓,连绵的山峦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

山脚下的那片松林,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甚至连空气里凛冽的雪松香,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更鲜活,没有五百年后那种历经沧桑的沉郁。

回溯禁术成功了。

她真的回来了。

苏清鸢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都疼。燃烧半块仙骨的后遗症还在,灵力空虚得厉害,经脉里一阵阵抽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十八岁的样子,指尖冰凉,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在——那是三百年前,她替凌玄挡下魔教刺客一剑留下的。

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逆转了时空,回到了五百年前。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很快就要把她的脚印盖住。

苏清鸢扶着旁边的松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意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在心里快速推算。

按照禁术的设定,她回到的应该是凌玄十六岁那年的深冬。

也就是他被赵天磊带人打成重伤,扔在柴房里等死的前一天。

还有一天

还有一天,

她就能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苏清鸢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五百年后那个冰冷的诛仙台,凌玄毫无生气的脸,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过一天,她就能见到那个还没有成为仙尊的、十六岁的少年凌玄了。

那个自卑、敏感、像只受伤小兽一样的少年。

她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青云山的外山在东边,杂役弟子居住的后山在西边。

她现在的位置在山脚下,要去后山,还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路。

不能耽搁

苏清鸢抬脚往西走,雪地里行走很艰难,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尺深。

她的灵力还没恢复,只能凭着肉身往前走,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可是她心里是热的。

这条路,五百年前她没有走过。

那时候她还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山下流浪,直到后来被凌玄捡回去

而现在,她提前了五百年,主动走向他。

走着走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师父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路上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穿着青云宗的青色弟子服,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苏清鸢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迷,不能太早引起宗门的注意。

尤其是清虚掌门。

那个老狐狸眼睛太毒了,五百年后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要是被他发现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出现在青云山,肯定会起疑心。

她必须低调,至少在凌玄站稳脚跟之前,不能暴露自己。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走到了后山。

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破旧。

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院墙破了好几个洞,寒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

远远就能听见院子里传来打骂声和嬉笑声,还有人在吆喝着干活。

苏清鸢站在院墙外面,没有进去。

她知道凌玄住在哪里。

最里面那间最小的柴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是整个杂役院最差的地方。

前世凌玄跟她说起过,他在那间柴房里住了整整八年。

天渐渐黑了。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人渐渐少了,都回屋取暖去了。

整个后山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苏清鸢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粮,就着雪吃了下去。她现在灵力不足,必须保存体力。明天,明天她就能见到他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凌玄的样子。

五百年后,他站在诛仙台上,白衣染血,对她说:

"清鸢,好好活下去。"

五百年前,他缩在柴房里,满身是伤,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防备。

明天,她会推开那扇破木门。

她会对他说:

"别怕,从今往后,我教你修仙。"

夜色越来越深,雪也越来越大。苏清鸢坐在角落里,一夜没睡。

她一点都不困,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五百年的时光,就这样被她一步跨了过来。

天快亮的时候,雪终于小了一点。

苏清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衣,又擦了擦脸,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然后,她朝着那间最里面的柴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近了。

更近了。

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苏清鸢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遗憾。

都在这扇门后面了。

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