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天刚擦黑，街边的路灯挨个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海虾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却一直稳稳往前挪。他来现代这么久，还是没太习惯这边的夜晚，没有古旧街巷的烟火，没有老宅的木窗风声，到处都是亮得晃眼的灯光和来往的车流，吵得人心神不宁。

张海盐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吊着。

换做以前，他是雷打不动的张家组长，手里攥着一堆规矩责任，心里装着百年宿命，还有旁人说的妖妃吴邪、张家大大小小的琐事。可现在那些东西他一概不想了。

什么组长职责，什么百年羁绊，通通靠边站。

他现在心里就一件事，留住张海虾。

留不住，就一起走。

一路沉默，走到小区楼下的小广场，晚风稍微凉快了点。张海虾终于停下脚，转头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张海盐抬眼，眼神很沉，没有多余的话，就直白道：“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张海虾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角，“这里是你的世界，安全得很。”

“正因为是我的世界，我才要护着你。”张海盐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很稳，“以前都是我放你一个人，这一次不会了。”

这话落地，广场上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候，树后面突然传出一声轻轻的咳嗽。

“吴邪！”

花坛边的长椅后头，齐刷刷冒出三个脑袋，姿态整齐得离谱。

吴邪率先直起腰，一脸若无其事，仿佛自己不是躲在这儿偷听半天的人，慢悠悠开口：“巧啊，这么晚出来散步？”

胖子紧随其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得一脸八卦：“可不是巧了吗！我俩刚跟小哥遛弯，转头就看见二位神仙独处，缘分啊。”

张起灵站在最后，安安静静的，目光扫过两人，没说话，默认了全员吃瓜的事实。

张海盐额头跳了跳。

他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只是懒得搭理。铁三角这几天跟盯梢似的，只要他和张海虾单独待着，这三个人总能精准出现，全程围观，半点不避讳。

张海虾倒是第一次撞见这场景，有点茫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微微躲开了众人的视线。

胖子看人害羞，立马来了兴致，凑上前大大咧咧开口：“海盐啊，不是胖爷我说你，你这办事也太磨叽了！”

张海盐瞥他一眼：“我做事，不用你教。”

“哎你这就不对了！”胖子压根不怕他的冷脸，直接盘腿往长椅上一坐，一副资深军师的样子，“你瞅瞅你，天天就跟在人后头，不说话不表态，光靠跟着就能留住人了？换谁谁看得出来你心意？”

吴邪跟着附和，抱着胳膊点评：“确实，你太闷了。你以前在张家当组长惯了，事事隐忍克制，可谈恋爱留人不是搞工作，不用端着架子。”

“人家海虾好不容易来一趟现代，你再不主动，万一哪天突然回去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张海盐没反驳。

这话他认。

他这辈子擅长隐忍、擅长布局、擅长扛下所有事，唯独不擅长好好跟人说心里话。面对张海虾，他所有的沉稳冷静，都变成了束手束脚的笨拙。

胖子见他听进去了，越发来劲，开始瞎出主意：“听胖爷的！追人最简单的法子，霸道一点！直接拉住手，跟他把话说死，告诉他你就是不想让他走，这辈子就想留着他！什么顾虑都别要，直白最管用！”

吴邪立马补了个截然不同的主意：“别听胖子的，太粗鲁了。我觉得得温柔点。你带海虾去吃点好吃的，逛逛夜市，讲讲现代的趣事，慢慢打动人心，温水煮青蛙，稳得很。”

两人当场开始争执，一个说霸道管用，一个说温柔走心，吵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张起灵沉默良久，淡淡开口，给出了自己的馊主意：“送礼物。”

简单三个字，直接终结争吵。

胖子眼睛一亮：“还是小哥通透！送礼物绝对没错！男人追人，送礼永远不会出错！你买点贵重的、好看的，海虾肯定心软！”

吴邪点点头：“也行，比蛮力靠谱。不用太贵重，走心就行，贴合他心意最重要。”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把方案定好了，全程没怎么给张海盐插嘴的机会，主打一个强行支招。

张海盐听得头疼。

这三个人是真不怕事大，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

霸道强留、夜市谈心、盲目送礼，没一个靠谱的，纯纯帮倒忙。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张海虾，没你们，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能登堂入室了，三个光棍汉教我怎么追人。

少年站在晚风里，耳朵尖微微泛红，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藏不住的笑意，明显是被这三人热闹的支招整得不好意思了。

就这一眼，张海盐心里那点烦躁，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胖子还在滔滔不绝：“我跟你说，明天就行动！先买礼物，再约散步，趁机表白，一套流程下来，保准成！你孤寡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个人，可别再搞砸了！”

吴邪笑着打趣：“说真的，我们都替你急。你这辈子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个想留住的人，别再死撑了。”

“以前你护着所有人，顾着张家、顾着大局，现在你就顾自己，顾海虾，没人会怪你。”

这些话听着热闹，细细品下来，其实全是真心。

铁三角看着跳脱爱八卦，心里透亮得很。张海盐百年孤寡，一生坎坷，旁人看着都觉得可怜。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一次重逢，他们是真的希望这人能得偿所愿，留住唯一的念想。

张海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无比认真：“他心疼我，不会拒绝我的。”

套路没用，真心才有用。

就算所有人都在瞎支招，就算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他的想法从始至终没变。

不管是留在现代，还是跟着张海虾回到过去。

张海虾听完所有话，抬眸看向张海盐。

路灯落在张海盐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硬疏离，只剩一片执拗的温柔。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个人卸下了所有铠甲，抛开了所有身份，只为了一个他。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喧嚣的聒噪。

一旁的铁三角也安静下来，不再起哄，安安静静看着两人，吃瓜归吃瓜，此刻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胖子低声啧了一声：“行吧，话我们也说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别辜负，别后悔。”

夜色渐深，星光慢慢冒了出来。

这场乱糟糟的支招闹剧落幕， 所有的顾虑、枷锁、过往执念尽数褪去，从今往后，张海盐的世界，只余一个张海虾。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