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深山云雾终年缠在连绵的青山腰里,湿气重得浸骨。此地闭塞荒僻,世代流传着山神娶妻的诡异旧俗,每隔三年,村里便要选出一名貌美之人送入山中神祠,献祭山神,保一方山林安稳、五谷丰登。可近几次献祭过后,村落非但没有太平,反而接连有人莫名失踪、离奇暴毙,怪事频发。
张海琪查到卷宗线索,断定山中所谓的山神娶妻根本是邪祟作祟、歹人作祟,便派了张海虾与张海盐二人潜入村落,查清背后的隐秘,斩断这场害人的陋习。
兄弟二人乔装打扮混入山村,摸清了所有规矩。距离献祭送轿只剩半日,村里早已备好了大红的嫁衣、精致的头冠,只待黄昏时分,新娘子盛装上轿,送入深山神祠。
简陋的土屋内,红绸铺了满桌,艳红刺眼。
张海盐捏着那身繁复的嫁衣,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贯跳脱狡黠的性子展露得淋漓尽致,转头就对着身侧沉静的兄长嬉皮笑脸:“海虾,咱俩商量个事。这山村人人都认得本地姑娘,我俩外来面孔,硬混容易露馅。不如我扮新娘,你扮随行的仆从,贴身护着我,最是稳妥。”
这话一出,张海虾当即蹙眉,眼底满是不赞同。
他身形挺拔,神色沉稳冷静,看着没个正形的弟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担忧:“胡闹。山神祠未知凶险,前路全是未知数,女装假扮太过惹眼,一旦暴露,我们两人都要困在山里。”
张海盐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我演技你还不信?从小到大哪次任务我没混过去?就装一个柔弱新娘子,简简单单。反而你气场太沉,一看就不好糊弄,容易被山里的暗哨察觉。”
他凑上前,故意撞了撞张海虾的肩膀,语气轻松,试图打消兄长的顾虑:“没事的,我的易容术水平,你不是见识过了吗?再说了有你在后面兜底,稳得很。”
张海虾看着弟弟笃定的模样,心知张海盐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兄弟二人搭档多年,他向来纵容迁就,万般不赞同,最后也只能默默妥协退让。
他敛下眼底的担忧,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海盐的后背,声音压得低沉认真,字字郑重,是刻在骨子里的叮嘱:“可以听你的。但你务必全程小心,寸步留意周遭动静。”
停顿片刻,他望着张海盐,眼神严肃到极致,说出了自己的底线:“记住,万一途中出变故,我被琐事绊住、脱不开身,你不用管任务,也不用来找我,我自会脱身,你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优先级。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彼时的他,还满心满眼都是要护着张海盐。
张海盐满口答应,嬉笑着应下,只当兄长是过度谨慎,压根没把凶险放在心上。
谁也没料到,祸从口出。
昨日进村探查线索,张海盐嘴馋猎奇,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不顾村里老人提醒,尝了当地特有的腌山椒、发酵野果,都是本地人习以为常、外来人肠胃根本受不住的特色吃食。
一开始还无事,可临近黄昏,送轿吉时将至,古怪的反应彻底找上门来。
不过半个时辰,张海盐脸色骤然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席卷全身,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短短片刻,往日嘴贫灵动、身手利落的张海盐,彻底没了精气神。他蜷在墙角,浑身虚脱,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干裂泛白,只能断断续续喘着气,别说假扮新娘入山探案,此刻连站稳走上几步路都是奢望。
张海虾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虚弱狼狈的模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又气又无奈。
气他鲁莽贪吃,误了全盘计划,更心疼他疼得浑身颤抖、毫无招架之力的样子。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外,村落里的村民已经集结完毕,唢呐锣鼓的前奏隐隐响起,此起彼伏的催促声隔着木门传进来,越来越急促、紧迫。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快些梳妆上轿!”
“别耽搁时辰!误了山神的喜事,全村都要遭殃!”
一声声催促,敲在人心上,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辰不等人,任务更不能就此作废。
他们二人若是临阵退缩,不仅查不出山神娶妻的真相,惹怒村民,当场就会暴露身份,甚至会连累整个村落,滋生更多祸事。
屋内红绸摇曳,嫁衣静静摆在桌案上,艳红夺目。
张海虾看着近乎虚脱、彻底动弹不得的张海盐,听着门外越来越急迫的催促,心中利弊飞速权衡。
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他心下一狠,不再犹豫,俯身伸手,干脆利落地抬手,将那一身大红嫁衣从浑身无力的张海盐身上轻轻扒了下来。
布料划过肌肤,带着喜庆的暖意,却压着迫在眉睫的危机。
张海虾身姿修长利落,动作干脆利落,抬手将宽大的嫁衣尽数披在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红裙掩去了他挺拔凌厉的身形。
他抬手拿起桌上精致的大红盖头,指尖微微一顿,最后彻底垂下,鲜红的布料覆住眉眼、遮去面容,将他所有的神情与棱角尽数掩藏在一片艳红之下。
屋外的催促声依旧不绝于耳。
红盖头下,张海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的羞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虚弱喘息的张海盐,隔着红绸,声音轻却无比安稳,带着一如既往的护佑:“你在此好好休整,养好身体。没有允许不允许自己一个人进山,我去去就回。”
他抬手拢紧衣襟,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艳红嫁衣,清冷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