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是他们的师长,是他们的养母,是昏暗岁月里唯一的天光。而张海虾年长几岁,便自然而然成了张海盐的天。
年少的张海盐顽劣跳脱,嘴贫桀骜,一身少年锐气藏都藏不住,闯祸闹事是家常便饭。每一次,都是性格温润沉稳的张海虾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替他认错,替他受罚,替他扛下档案馆严苛的规矩。
旁人都说,张海虾太过纵容张海盐。可只有张海虾自己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张海盐永远鲜活、永远肆意,永远不用体会颠沛流离的苦楚,永远不用触碰世间的阴脏黑暗。
白日里,他们一同跟着张海琪修习张家秘术,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探查海域秘案;夜里,二人挤在档案馆临海的小屋,听着潮起潮落,聊未知的前路,聊传闻中下落不明的族长张起灵,聊他们遥遥无期的安稳余生。
张海盐总爱叽叽喳喳说着荒唐话,说等做完所有差事,就和张海虾离开南洋,远离秘辛纷争,寻一处安静的小镇,安稳度日。
张海虾总是笑着应下,眼底盛着温柔的海色,默默把这句随口之言,当成了余生唯一的期许。
军阀莫云高觊觎张家长生秘辛,培育剧毒黄昏草, 生死瞬间,张海虾没有半分犹豫,以身挡在张海盐身前,替他扛下了所有剧毒与重创。
那一役过后,天翻地覆。 张海虾活了下来,却彻底被毒素摧毁。他下半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生出了截然相反的双重人格。
温和克制的白虾,是残存的、念着兄弟情、念着人间温柔的他;暴戾嗜血的黑虾,是毒素滋生、被恨意与痛苦裹挟、不受控制的怪物。
从此,他一身两半,一半念旧,一半疯魔。
黑虾苏醒时,戾气滔天,杀伐狠绝,连朝夕相伴的师弟、悉心养育自己的师父,都成了他无意识伤害的对象。他曾混入莫云高手下蛰伏,化身为刃,每一次失控,每一次戾气翻涌,都让清醒后的张海虾陷入无尽的煎熬与绝望。
他最怕的,不是身残骨痛,不是身负剧毒,而是终有一日,他会亲手伤害自己拼尽全力护住一生的人。
张海琪为救他耗尽秘术,身染余毒,日渐衰败;张海盐看着昔日温柔可靠的兄长变得残缺偏执,日夜活在恐惧与心疼里。从前肆意张扬的少年,慢慢收敛了所有锋芒,嘴贫的玩笑越来越少,眼底的星光一点点黯淡。
他拼尽全力寻遍南洋山海,找解药、觅偏方,与莫云高周旋缠斗,想拉沉沦的兄长一把,想换回曾经的岁月。
可黄昏草之毒,无解无医。
毒素日夜侵蚀着张海虾的神魂,黑虾的人格愈发强势,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疯魔的时光越来越长。
他太了解自己了。
再这样下去,他终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沦为毫无理智的凶兽,伤害师父,伤害他护了一辈子的小师弟。
莫云高的阴谋败露,黄昏草的瘟疫大阵濒临爆发,一场残局尽数落在三人身上。混战之中,黑虾失控刺伤张海琪,那一刀,成了压垮张海虾与张海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张海虾约张海盐决斗,在无人的海岸,在他们一同长大、一同看遍潮起潮落的故土。
张海盐不敢信,不肯信。他红着眼嘶吼,质问兄长为何如此偏执,质问他为何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肯给他们的过往一个结局。他手里握着长刀,指尖颤抖,从小到大,他从未有一刻,敢与张海虾刀剑相向。
张海虾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褪去了所有暴戾与绝望,只剩一片疲惫的温柔。
他太清楚张海盐的性子,心软、念旧、重情,一辈子都狠不下心。所以他布好死局,步步相逼,字字刺骨,逼着他动手。
刀光起落的瞬间,张海盐双目通红,近乎崩溃。
而张海虾微微偏头,看着眼前从小护到大的师弟,轻轻调转了刀刃。
刀尖对准自己,刀背朝向张海盐。
张海虾倒在张海盐的怀里,体温一点点变冷,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释然与疲惫。
他轻声呢喃,说出了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也是对张海盐最后的温柔:
“我有点累了。”
张海盐的世界,从此寸草不生。
他亲手送走了自己唯一的兄长,亲手斩断了世间最后一丝羁绊。
没有什么新的构思,干脆又重新写了一遍,相当于电视剧的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