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张家传承古法本来就非同寻常。”张海盐随口编造说辞，语气自然不着破绽，伸手拿起桌边温好的滋补汤药递过去，“师傅一早调配好的养胎汤药，趁热喝下巩固身子，这段时间依旧不能劳累，外勤案子全部交由档案馆其他人处理，你安心静养就够。”

张海虾没有半点怀疑，接过瓷碗小口饮下汤药。他心思聪慧敏锐，擅长推敲案件蛛丝马迹，可一旦牵扯自身、牵扯身边亲近之人，便极易卸下防备。他从来未曾揣测过一向温顺内敛的双胞胎弟弟暗藏偏执情愫，更想不到腹中孩子隐藏着惊天秘密。

“昨夜你一直在外间等候？”张海虾抬眼看向眼下带着浓重乌青的张海盐，看出对方彻夜未眠的憔悴模样，心底泛起几分软意，语气褪去平日惯有的毒舌刻薄，多了几分体恤，“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体恤，让张海盐胸腔酸涩骤然翻涌，他勉强扯出玩笑笑容揉了揉张海虾头发：“跟我说什么辛苦，能看着你好转，再熬几夜都不算事。”

两人在主屋闲谈之际，偏院厢房之内状况惨淡。

黑虾经过张海琪施针紧急压制毒素，勉强恢复清醒，周身经脉时不时传来撕裂般痛感。他靠着墙壁坐起身，透过狭小窗户遥遥眺望主屋方向，隐约能够看见窗边晃动的两道人影。

听见屋内隐约传来张海虾清浅说话声，黑虾捂住胸口抑制不住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沾染衣襟。他抬手擦拭血迹，眼底充斥落寞。他承受大半剧毒落下终身病根，付出所有代价换来兄长平安，却依旧只能蜷缩阴影之中，眼睁睁看着对方同张海盐朝夕相守。

傍晚时分张海虾起身走到院落透气，远远瞥见廊柱阴影里一闪而过玄色衣角，等他定睛细看时已经空无一人。他只当是档案馆巡逻影卫，并未放在心上。

渡过毒性危机之后的半月时光，整个厦城南部档案馆别院陷入一种诡异平和的状态。

张海虾身体恢复速度远超众人预料，食欲逐渐恢复稳定，孕期嗜睡的症状慢慢减轻，日常可以独自在庭院散步打理茉莉盆栽，偶尔翻看积压搁置的南洋案件卷宗。张海盐彻底搁置自己所有出海任务，寸步不离留守在别院照料起居，将从前跳脱肆意的性子收敛大半，细致记住张海虾所有喜好忌口。

每日清晨他都会亲自去往城内集市购买张海虾爱吃的虾饼与新鲜海产，笨拙学习炖煮养胎膳食，时常因为把控不好火候闹出笑话，惹得张海虾出言调侃打趣。表面相处依旧延续往日盐虾搭档的熟悉氛围，拌嘴打闹温情俱全，仿佛此前惊心动魄的渡毒风波从未发生。

只有独处深夜之时，张海盐才会卸下伪装。他常常独自伫立阳台望着海面浪潮发呆，伸手看向张海虾熟睡之后隆起的小腹，埋藏心底的郁结与芥蒂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身。他恪守当初和黑虾定下的三条约定，对外始终坦然宣称腹中孩子属于自己，接受档案馆众人善意的道喜，把所有秘密死死封锁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