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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风卷着梧桐絮,钻过南部档案馆雕花的木窗,落在摞得半人高的卷宗上。油墨混着旧纸的气息漫在空气里,是厦城本部最熟悉的味道。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窗格的影,晃得人眼尾发暖。

“哗啦——”

一声轻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张海盐单手撑着窗沿,长腿一迈就要耍帅翻进来,没成想鞋底沾了巷口的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差点栽进墙角的废稿纸堆里。

他慌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刚理了理皱掉的衬衫下摆,就听见窗边传来一声极淡的嗤笑。

张海虾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后,指尖捏着一页卷宗,头都没抬,清冽的声音裹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南洋第一快刀手,如今翻窗都能摔?张海盐,你这‘海上瘟神’的脸,迟早得被你自己丢尽。”

他穿一身月白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扣着只白盘手表,表盘刻着只小小的寄居蟹,指针走得平稳。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长睫投出浅浅的影,下颌线利落干净,明明是清瘦的模样,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张海盐摸了摸鼻子,半点不尴尬,晃悠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桌沿上,“码头那批走私货的线索摸清楚了?我跟你说,昨儿我蹲了半宿,瞅见那伙人往货仓搬了十几个木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闻着味不对。”

“用你说。”张海虾终于抬了眼,指尖点了点卷宗上的批注,字迹清瘦凌厉,“码头三号仓的货单对不上,报关单写的是南洋香料,可我昨天路过的时候闻见了硝石味。多半是私藏军火,借着香料的幌子蒙混过关。”

张海盐挑眉:“你这鼻子,比警署的猎犬还灵。”

“总比某些人只会用蛮力强。”张海虾放下卷宗,起身去拿架上的档案册,后背的衣衫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肩胛骨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蝴蝶形的浅痕——是盘花海礁那场爆炸留下的旧疤,平日遮得严实,只有动作幅度大时才露一点边。

他刚抬手抽出最上层的卷宗,手腕就被人轻轻攥住了。

“慢着点,别扯着旧伤。”张海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掌虚虚搭在他腕上,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这点小事我去查就行,你在馆里待着整理卷宗,省得跑一趟又累着。”

张海虾抽回手,瞥了他一眼:“少废话。南部档案什么时候有过只动嘴不动腿的智囊?”话虽冷,语气却没多少责备。

张海盐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张海虾跟前。油纸还冒着点余温,鲜香顺着缝隙钻出来,是巷口李伯家的虾饼味。

“喏,顺路买的。”他把饼塞到张海虾手里,“知道你不爱吃辣,多放了葱花。先垫垫肚子,等查完案子,我请你吃顿好的。”

张海虾捏着油纸包,指尖沾了点温热的油星。他嘴上嫌弃:“办案的时候还惦记吃的,没个正形。”手却没把饼还回去,反倒放在了桌角干净的纸上,显然是收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张海琪身着素色长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封密函,神色比往常凝重几分。

“师傅。”两人立刻收了嬉闹,站直身子行礼。

张海琪点点头,目光扫过桌案上摊开的码头卷宗,直接开门见山:“码头走私的案子先放一放。那边传来消息,发现了黄昏草余党的踪迹,藏在城郊的橡胶园里,手里还有当年盘花海礁案的残档。”

听到“黄昏草”三个字,张海虾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腕上的寄居蟹手表仿佛也沉了些,指针滴答走着,像敲在旧伤疤上。

张海盐的脸色也正了几分:“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和虾仔南下?”

“嗯。”张海琪把密函放在桌上,“对方藏得深,明面上只你们两个去查,我安排了暗线在马六甲接应,配合你们行动。”

“暗线?”张海盐挑眉,“什么人?”

“你们的旧相识。”张海琪没多说,只看向张海虾,语气放缓了些,“你身子刚好些,路上注意着点,黄昏草毒性刁钻,别硬扛。此行主要是摸清据点,别贸然动手。”

张海虾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张海琪又叮嘱了几句行动细则,便转身离开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来,落在摊开的密函上。

张海盐伸手揉了揉后颈,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黄昏草余党……合着当年盘花海礁的事,还没算完。”

张海虾没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寄居蟹表盘。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指针稳稳当当地走着,没半分停顿。他想起爆炸那天冲天的火光,想起脊椎传来的剧痛,想起昏过去前最后一眼,是张海盐疯了一样朝他冲过来的模样。

“想什么呢?”张海盐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让你再碰着半根黄昏草。咱们去马六甲转一圈,顺顺利利把案子结了,就当公费出游了。”

张海虾抬眼瞥他,嘴角勾起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公费出游?张巡查使倒是心大。”他把桌角的虾饼拿起来,拆开油纸,掰了大半递过去,“拿着。路上吃,省得你半路喊饿,耽误事。”

张海盐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接过饼咬了一大口:“还是虾仔你疼我。”

夕阳慢慢往西沉,把档案馆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有腕上的手表滴答作响,平静地走过这风雨欲来前的最后一段安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