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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壁画上的法阵纹路与地面石缝一一对应,两道弧形石纹从墙底玉脉处延伸开来,在石室地面绕出两个相对的圆弧,尽头各嵌着一个凹陷的石槽,正是双纹阵的阵眼。

张海盐蹲下身,指尖拂过石槽里积了千年的尘,转头冲张海虾的方向弯了弯唇角:“位置不偏,站进去就行。引精血得用掌心血,你怕疼就靠边站,我一个人来也能……”

话没说完,张海虾已经走到另一侧阵眼旁,指尖摸着石槽冷硬的边缘,语气平淡地打断他:“少废话。双纹共鸣,缺一个都成不了。”

他抬手摸向腰间——三年困在盲冢,他随身总留着片磨尖的碎石刃。张海盐见状却先一步甩出飞刀,寒光在昏暗里掠了道浅影,左手掌心对着石槽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槽底,顺着纹路慢慢漫开。

“我先来引阵。”张海盐抬下巴示意,语气放轻了些,“你划浅点,别太深。”

张海虾没应声,石刃在掌心划开一道匀细的口子,血珠滚落石槽的瞬间,两道石纹同时亮起了极淡的蓝光。

两人分别站进圆弧中心,隔着三四步远。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血珠渗入石缝的轻响,玉脉的寒气从脚底往上涌,裹着淡淡的石腥气。张海盐后背虚抵着石壁,看着对面模糊的人影,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巷口的早食。

“等出去了,先把后院那棵枯榕树砍了,种棵玉兰。你以前不是总嫌夏天院里晒得慌吗,玉兰遮阴好,开春开花还香。”

“巷口扁食摊我问过,少东家手艺虽不如老掌柜,但肉馅调得还算鲜。回去咱们天天早上去吃,给你加双倍虾皮。以前你总骂我抢你碗里的肉,以后我的都拨给你,行不行?”

他絮絮叨叨地说,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档案馆翻修说到以后不再接南洋的案子,就在厦城守着旧档案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用打打杀杀、漂在海上。

“你不是总说想安稳吗。”张海盐笑着,声音穿过逐渐亮起的蓝光,轻轻落在张海虾耳边,“等出去了,我们就安稳过日子。”

张海虾站在阵眼中央,掌心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烫,后颈的穷奇纹身隐隐泛起热意。他听见这话,喉结轻轻动了动,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石槽里的鲜血忽然被纹路尽数吸了进去,淡蓝色的光瞬间大盛!

嗡——

整座石室都跟着低低震动起来,玉脉的蓝光从墙底漫出来,顺着地面纹路往上爬,像活过来的水流,瞬间缠上两人的脚踝。后颈的穷奇纹身像是被明火点着了,灼烧般的疼从后颈蔓延到脊背,像有火顺着血脉往全身骨头缝里钻。

张海盐闷哼了一声,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涌上来。精血在顺着法阵纹路往外抽,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眼前的蓝光晃得他眼晕。他咬了咬牙,撑着石壁没倒,反而朝着张海虾的方向往前探了半步,伸出手。

“虾仔,伸手。”

另一边,张海虾的情况更糟。

玉脉蓝光激活的瞬间,被压制了三年的黄昏草毒像被惊醒的毒蛇,猛地在血脉里翻涌起来。从脊椎旧伤处开始,刺骨的疼顺着骨髓往四肢百骸钻,像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又像浑身的骨头都在被慢慢碾碎。他指尖瞬间攥紧,指节绷得发白,额角渗出冷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三年里毒发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像这样凶。

“张海虾!”

张海盐的声音隔着蓝光传过来,带着点压不住的慌。张海虾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吟咽回去,抬起手,朝着声音的方向稳稳伸过去。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

张海盐又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探出了阵眼范围,十指死死扣住他的手指。两人掌心的伤口贴在一起,鲜血交融,顺着交握的指尖往下滴。蓝光瞬间更盛,灼烧感也跟着加重,可谁都没松手。

“别睡,听我说话。”张海盐的声音有点发颤,却依旧清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暹罗吗?你非要穿当地的花衬衫,嫌我穿制服太扎眼,结果转头就把钱包丢了,还是我靠飞刀赌了顿饭回来。”

“还有那年在荒岛,你发烧烧得糊涂,拉着我袖子不放,说怕我丢下你。张海虾,你看,从那时候起你就离不开我了,是不是?”

他不停歇地说着,从少年糗事说到南洋历险,声音从清亮慢慢变得发虚,却一句都没停。他知道张海虾疼,知道对方在硬撑,他得用声音吊着对方的神志,不能让他沉进黑暗里。

张海虾靠在石壁上,意识已经开始发飘。毒素在血脉里横冲直撞,又被玉脉的寒气一点点裹住、中和,一冷一热反复撕扯,疼得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可掌心的温度是实的,耳边的声音是实的,那点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撑着他最后一点清明。

有那么一瞬间,暴戾的戾气从眼底翻上来,黑虾人格强行冒头,咬着牙低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别晕”,可只撑了几秒,就被剧痛压了回去,重新换成白虾隐忍的、极轻的喘息。

“……别吵。”他哑着嗓子,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张海盐的手,“我没晕。”

张海盐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喘:“没晕就好。再撑会儿,等玉脉全开了,我们就回家。”

蓝光越来越盛,整个石室都浸在柔和却刺眼的淡蓝色里。地面的法阵纹路全部亮起,两只穷奇纹在光里遥遥相对,兽首微昂,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底的玉脉核心开始缓缓转动,浓烈的玉气漫出来,裹着黄昏草的甜腥毒素,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得像三年。

玉脉核心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眼的强光!

轰——

沉闷的轰鸣声从石室深处传来,强光像潮水一样炸开,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张海盐只觉得浑身一轻,所有的灼烧感和眩晕感同时退去,紧接着就是脱力的空虚,手一松,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倒地前,他还下意识往张海虾的方向伸了伸手。

强光里,张海虾闭着眼,额角全是冷汗。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觉笼罩了三年的、浓稠的黑雾,散了。

眼前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强光里有模糊的光影,有一个熟悉的轮廓,正朝着他伸出手。

是张海盐。

他想抬手去碰,指尖却再也抬不起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