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纸页血印
暴雨砸烂玻璃窗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麻,滚滚闷雷裹着翻涌黑雾压在头顶,十几道持棍黑影围成密不透风的圈,把课桌死死封死,没有半分逃生缝隙。
林晓一手把苏乐按在自己身后墙根,一手将泛黄笔记本紧紧搂在胸口,手电筒剧烈震颤,摇晃的光束在无数道漆黑轮廓间乱扫。那些黑影没有五官,只是一团团浓稠化不开的暗色,手中木棍顶端泛着暗沉的冷光,缓缓抬起,齐齐对准二人。
地面黑水还在持续上涨,此刻已经漫到小腿,冰凉刺骨的液体钻进裤管,皮肤像是被无数冰针密密麻麻扎着,苏乐浑身止不住打寒颤,双手死死抓着林晓的校服衣角,牙齿磕碰得哒哒作响。
苏乐:“它们、它们要动手了……林晓,我们逃不掉了……”
绝望顺着喉咙往上涌,苏乐视线一片模糊,泪水混着黑雾凝结的细小水珠不断滑落。窗台那只淡蓝微光的银狐虚影拼尽全力朝这边扑来,可刚冲出两步,就被白衣女生散出的怨气屏障狠狠弹开,单薄的虚影重重撞在墙面,淡蓝色光芒瞬间黯淡大半,细碎哀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衣女生缓缓飘至黑影最前方,散乱乌黑长发无风狂舞,本该是脸庞的位置一片死寂空白,一股股带着腐朽铁锈味的寒气从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周遭黑雾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巨大黑色漩涡,教室天花板剥落的墙皮、碎裂灯管、散落粉笔灰尽数被卷入其中。
她没有发出尖锐嘶吼,取而代之的是细碎、哽咽、充满无尽恨意的低语,一字一句钻透大脑,撕扯神经:
“所有人……都拿着棍子指着我……没人听我解释……”
话音落下,围堵在外的黑影同时迈开脚步,木棍拖拽在黑水里,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咕嘟咕嘟的水泡声混杂雨声、雷声,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恐怖网。
林晓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本,指尖颤抖着掀开破旧发霉的封皮。纸张受潮粘连在一起,一掀开便散出发霉的腥臭味,首页空白处,赫然印着一块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印记,形状扭曲,像干涸凝固的血迹。
林晓:“这是她当年留下的……上面一定写着被欺凌的全部经过。”
她飞快翻动纸页,大部分页面被黑水侵蚀腐烂,字迹模糊溃烂,只有中间几页勉强能够辨认。潦草歪斜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近乎崩溃的力道,纸页边缘甚至被笔尖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今天他们又堵在教室,抢走我的课本,用木棍打我的胳膊,说我撒谎,说我活该被所有人讨厌。」
「我坐在最后一排,只能把委屈刻在课桌上,回家不敢和父母说,说了只会骂我不懂合群。」
「窗外下着和今天一样大的雨,他们把我的作业本泡进积水里,逼我站在冷水里道歉,明明做错的从来不是我。」
一行行文字像冰冷的尖刀扎进眼底,苏乐探出头瞥见纸页内容,心口骤然揪紧,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苏乐:“原来……她日复一日都在承受这些……难怪怨气这么重……”
笔记本翻动的声响彻底激怒了前方的白衣女鬼。她身形骤然暴涨数倍,黑雾缠绕在她四肢化作漆黑利爪,猛地朝着林晓怀中的日记本抓来。旁边黑影同步发难,数根木棍带着呼啸风声直直挥砸过来!
林晓下意识侧身护住苏乐,后背狠狠撞上墙壁,木棍重重砸在课桌边缘,厚实木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深痕,木屑混着黑水飞溅开来。一根木棍擦着林晓的胳膊扫过,刺骨阴冷顺着布料侵入皮肤,胳膊瞬间发麻失去知觉。
苏乐吓得失声尖叫,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黑水随着女鬼怨气剧烈翻腾,卷起数道黑色水浪狠狠拍向两人。冰冷黑水泼在身上,黏腻污浊的液体沾满脸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白衣女鬼空洞的脸凑到林晓面前,距离不足十厘米,湿冷长发扫过林晓的脸颊,刺骨寒意几乎冻僵她的呼吸。耳边的低语陡然放大,充斥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你们也要像他们一样,抢走我的本子,无视我的委屈吗?”
林晓咬紧发颤的牙关,手电筒光束死死照在笔记本那片血色印记上,声音尽量稳住,试图安抚翻涌的怨气:“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想把真相带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当年对你做的错事,还你公道。”
“公道?”
女鬼发出凄厉又悲凉的冷笑,整间教室的玻璃同步震颤,裂痕飞速蔓延,窗外暴雨更猛,雨水顺着破碎缝隙倾泻进教室,汇入不断上涨的黑水中。围拢的黑影再次逼近,层层叠叠堵死左右所有退路,木棍齐齐举起,下一击便会落在两人身上。
窗台虚弱的银狐虚影再次挣扎着冲过来,淡蓝色微光奋力撞向女鬼周身黑雾屏障,一次、两次、三次,虚影光芒越来越淡,身形变得透明,每一次撞击都发出细碎破碎的声响,却依旧不肯放弃守护二人。
女鬼侧头瞥了一眼不断消耗力量的银狐,怨气稍滞,可眼底翻涌的恨意没有半分消减。她抬手一挥,数道黑雾化作锁链,直直捆住银狐虚影,淡蓝色微光剧烈闪烁,发出撕心裂肺的微弱呜咽。
苏乐看见银狐被黑雾缠绕,瞬间红了眼眶,忘记恐惧伸手想去营救:“放开它!它一直在帮我们!”
就在苏乐分神的瞬间,侧面两道黑影抓住空隙,木棍朝着苏乐后背狠狠挥来!林晓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苏乐拽到自己身前,硬生生用后背扛下这一击。
刺骨阴冷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林晓手中的手电筒脱手飞出,在黑水里翻滚几圈,光束歪歪斜斜照向天花板,光线忽明忽暗,整间教室大半区域坠入漆黑。
剧痛夹杂刺骨冰寒席卷四肢,林晓怀里的笔记本险些滑落,她死死攥紧本子,后背抵着不断发抖的苏乐,喘息声沉重紊乱。失去光源的黑暗里,无数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空洞的白色女鬼悬浮在半空,周身黑雾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黑水已经漫至膝盖,脚下木板被长期积水浸泡开始发软,时不时发出腐朽断裂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坍塌,将两人坠入无尽冰冷黑水之中。
女鬼缓缓抬手,漆黑利爪直指向林晓怀中的日记本,低语裹挟着漫天阴冷,回荡在密闭教室每一个角落: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要留下来……陪着我,永远困在这间刻满委屈的旧教室里。”
天花板墙皮大块大块剥落,碎渣混着雨水砸落在头顶,周围黑影缓缓收缩包围圈,距离近得能看清木棍上滴落的黑色污水,每一步踏在积水里,都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嘟水泡声。
雷雨轰鸣,黑雾锁死门窗,课桌刻痕藏着陈年委屈,泛黄日记印着血色过往,无处可逃的旧教室中,怨气彻底抵达顶峰,更深的绝望,正在黑暗里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