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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随风而动!

第二十七章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温迟刚满十二岁。生日没有大办,就在老宅客厅里切了个蛋糕,沈薇远程视频云吹了蜡烛,沈屿送来一个巨大的泰迪熊被温迟摆在琴房角落里当靠垫。安小桃用零花钱买了一个星空投影灯,梁雪手工做了一本纪念册,简薇送了一支钢笔,笔身纯黑,笔帽上刻了温迟名字的缩写。

温迟把每样礼物都认认真真地收好,那支钢笔被她第一时间装进了笔袋里,每天上课都带着。简薇后来看见她用那支笔,嘴角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之后她给温迟带奶茶的次数明显多了。

十二月底,期末考结束的那天温迟去了归远矿业的新办公室。江怀远不在,去北边矿场处理年终的事了,钥匙在她手里,她自己开了门上了二楼。那小房间的书架已经填了大半——经济学的教材、矿业法规汇编、几本行业期刊,还有沈蘅塞进来的一本唐诗选和一本散文集,说"怕你光看文件看傻了"。

温迟把书包放下,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坐在桌前翻一份江怀远留的矿场年终报告。她看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简薇发来的消息,问她有空没。

温迟回了个"有"字,简薇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迟,"简薇的声音不太对,平时那种张扬的锐气收了大半,听上去闷闷的,"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这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家最近有点麻烦。"简薇说得很克制,像在压着什么,"我爸那批建材被卡在港口了,海关那边说资质有问题,要重新审核。但货已经定出去了,交不了的话违约金能把我们家今年的利润吃掉大半。"

温迟把茶杯放下。"被卡的是什么批次的货?"

"一批铝合金建材,往南边一个项目上发的。从欧洲进口的,报关的时候说质检报告有疑点,就押住了。"简薇的呼吸在话筒里粗重了一瞬,"我爸找了很多人,都说没办法,要等流程走完,但流程走完得三个月。"

温迟想了想:"你爸平时合作的报关行是哪家?"

"万通。做了好多年的老关系了。"

"万通那边怎么说?"

"他们也急,但是海关卡得死,他们也没招。"

温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了几行字,同时脑子里飞速转着——进口铝合金建材的质检标准、海关扣货的常见原因、万通报关行的业内口碑。这些都是她这半年在矿业公司看文件攒下的零碎知识,如今像被拨动了开关,一条一条自动跳出来排列成队。

"简薇,你爸最近有没有换过供应商?"温迟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换了。上个月刚换了一家欧洲的新厂,报价比之前那家便宜了不少。"

"质检报告是供应商提供的还是你们自己做的?"

"供应商提供的。之前合作的那家也是供应商提供报告,从来没出过事。谁知道换了新厂就——"

"你把那家供应商的名字和报关单编号发给我。"温迟打断她,语气平稳而笃定,"我帮你看一下。"

简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会看这个?"

"我跟我爸学了大半年矿业的进出口流程。虽然品类不一样,但逻辑是通的。你先发来。"

简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好"字,语气里那种闷沉的东西透了一丝光。她挂了电话之后很快发来了几份文件的照片。温迟把照片下载下来,放大,坐在电脑前仔细比对了半个小时,然后拿起手机给温正远发了一条消息:"二叔,万通报关行的老板你认识吗?帮我问一件事。"

温正远秒回:"哪件事?"

温迟把她的发现打成一段文字发过去——那家新供应商提供的质检报告是一份通用模板,里面的批号和货物品名跟实际入关的货物对不上,怀疑是供应商做了手脚。如果海关那边能拿到原始的生产批次证明,这批货大概率能放行。

温正远看完那一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才十二岁。"后面跟了一连串惊叹号,数量之多显得很没面子。

温迟弯了弯嘴角,回他:"帮不帮?"

"帮!我现在就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简薇发来一条消息,连续三条感叹号外加一个哭脸表情:"放了!我爸找了供应商要到了原始的生产证明补交上去,海关今天下午就批了!温迟你怎么知道的?"

温迟正在上自习课,低头在桌子下面打字:"质检报告上的批号格式跟报关单上的不一样,一看就是两套东西。你们被供应商坑了。"

简薇的下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温迟戴上耳机点开,里面简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是发狠的感激:"温迟,我家欠你一个大人情。你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一句话。"

温迟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那句"客气了"之类的话。她觉得没必要。简薇知道她帮了忙,她也知道简薇会记着。两个人的关系不需要更多的话来填补那个空间。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温迟又是全科第一。但这个第一来得比以前轻松了——她开始觉得课业的内容越来越不够填她的脑子,有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一个概念,她在下面已经把相关的三个延伸问题都想完了。她翻完初一下学期的数学课本用了一个周末,又用第二个周末把初二的内容提前过了一遍。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每天多带了一本高年级的教材去学校,在自习课的时候安静地翻。

一月下旬,北方矿场那边传来一个消息:那棵银杏树苗被冬天的一场大雪压断了一截枝条。江怀远打电话回来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温迟听到"压断了"三个字的时候,手里正在削的铅笔尖断了一截。

她沉默了两秒,问:"主干没事吧?"

"主干没事。断的是侧枝,春天会重新发的。"

温迟把断掉的铅笔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那你拍张照片发给我看看。"

江怀远挂了电话之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雪地里的银杏树苗裹着厚厚的白,确实有一根侧枝从分叉处折断了,但主干直挺挺地立在雪里,枝头还挂着几片枯黄未落的叶子,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倔强。

温迟把照片存进手机里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和去年夏天第一次见到它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两幅画面——细弱的小苗和覆雪的断枝。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安静而笃定,和窗外的雪落无声一样。

冬天的尾巴拖得很长。春节过后沈薇来了一次,带了好些南方的点心和两件新裙子,坐在客厅里拉着温迟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她最近相亲相的三个男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温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递一块橘子过去。沈薇说到第三个的时候自己把自己说笑了,摆了摆手说"算了不说了,反正你小姨我眼光高着呢"。

沈蘅从厨房端了热茶出来,江月也来蹭饭了,坐在沙发上跟沈薇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温鹤庭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赵叔在厨房里炖汤,温正珩在角落里翻一本技术杂志,偶尔抬一下眼皮。满屋子的人各做各的事,声音交叠在一起成了一层暖融融的、听不真切的白噪音。

温迟坐在中间,靠在沈蘅和江怀远之间的沙发缝隙里。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银杏叶吊坠,又抬头看了看围坐了一圈的家人,嘴角弯了弯,继续听沈薇吐槽那第三个相亲对象。

春天还埋在厚厚的雪底下,但温迟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动了。枝头的芽点正在雪融的时候悄悄鼓起来,北边那棵被压断侧枝的银杏也会在三月重新抽出新的枝条。十二岁的她正在慢慢长高,制服裙摆一年之间往上挪了两指宽。她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变大,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伸展着根系。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那个"优雅强大高傲"的温迟。但此刻她还不急。她只是靠在父母中间,听着满屋子的声音,觉得春天即便还没来,也是好的。1

段评

内容太好啦,还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