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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等我了

姻缘线(……)

星期一的早晨永远是最难熬的。七点二十,教室里的日光灯惨白惨白地亮着,窗外的天刚亮透,空气里还带着周末残留的懒散。课代表们在各排座位之间穿行,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嘴里喊着"数学交了交了""英语还有谁没交赶紧的"。

瓷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正在核对各科作业的收缴情况。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地卷了两圈,整个人干净利落。花名册上已经打了不少对勾,但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数学作业,第四组还有三本没交。"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讲台,落在靠窗那一排,"惟,你们组收齐了吗?"

惟正站在教室中间,手里拿着一沓英语本子,被几个同学围着问作业的事。听见瓷叫他,他回过头来,眉头微微皱着:"英语我刚收完,数学不是英吉利责吗?"

"英吉利今天请假了,"瓷翻了一页花名册,"上周五说好的,他请假的时候数学由你代收。"

惟顿了一下。他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上周五放学的时候英吉利让他朋友法兰西在群里说了,他星期一要去医院检查,数学作业让副班长帮忙收一下。但他昨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多,今天早上脑子跟糊了浆糊似的,这事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没收。"他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交作业的同学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往讲台这边瞟。瓷看着惟脸上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现在收,七点四十之前交到我这儿。"

惟站在原地没动。他手里还抱着那沓英语本子,下巴微微抬着。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有点乱,明显是早上匆匆扒拉了两下就出门了。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陈洲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我在收英语,"惟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数学你让其他人收不行吗?"

"课代表分工是开学就定好的,"瓷把花名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英吉利请假由你代,这个也是上周五你亲口答应的。"

"我忘了。"惟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

"现在收还来得及。"

惟把英语本子往旁边同学的桌上一放,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瓷,瓷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教室交在一起。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一碗没风的水,眼睛不闪不避地看着惟,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惟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瓷这种"我不急但你得做"的样子,比冲他发火还让他难受。他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第四组的方向喊了一句:"数学作业,没交的赶紧拿过来!"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了一下,几个同学被他的语气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翻书包。陆陆续续有人把作业本递过来,惟一把一把地接,动作有点重,本子被拍在手里啪啪响。

瓷就在讲台边看着,没说话。他重新翻开花名册,拿起笔,等惟把收上来的本子清点好。他看见惟收作业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膀绷着,收完一本就在本子封面上用力按一下,好像那些本子跟他有什么仇似的。

七点三十八,惟抱着十几本数学作业走到讲台前,往瓷的桌上一放。有几本没对齐,歪歪斜斜地摞着。他说:"齐了。"

瓷低头翻了翻,数了数,然后抬头看他:"还差两本。"(惟:你真的要这么大公无私吗?连在一起三年多的同学也不愿意拥护一下啊?)

"我喊了,他们没交。"

"哪两个?"

惟无奈只好报了两个人的名字。瓷默默在花名册上做了标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递给惟:"你帮我贴在他们桌上,让他们课间补交到我办公室。"

瓷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的是"数学作业请于今天上午放学前交至班长处,逾期按未交处理",字迹工工整整的,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他把纸对折了一下,塞进兜里。

"贴了。"他说,语气很短。

"谢谢。"瓷说。

这两个字让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讲台边上,侧过头看了那位大公无私(咬牙)的班长一眼。瓷正在整理那摞数学作业,把歪了的本子对齐,封面上朝,一本一本地码好。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紧不慢,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惟:不行……还是好喜欢)

惟愣了愣想说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大概是"你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或者"你能不能生气一下"之类的话。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阅读理解,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趴在桌上,拿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一个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两个火柴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看了几秒,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斗里。自己果然没什么画画天赋……

他回头往旁边的瓷看了一眼。瓷坐姿端正,右手在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下黑板。他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安静,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惟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想起昨天下午的事了。

昨天下午他在瓷的家里写作业,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作业已经被补得七七八八,瓷还抱着他让他靠了好一会儿。那时候他迷迷糊糊的,但还记得瓷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的温度,还有瓷T恤上的洗衣粉味道。他醒来之后说了谢谢,瓷只是面无表情地说"赶紧写你的数学",<惟是这样理解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早上,当瓷站在讲台上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英吉利请假由你代"的时候,让惟自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他明明记得瓷昨天下午对他挺好的,好到他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今天站在教室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瓷对他和对别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态度,一样的"谢谢"。

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班长和副班长,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关系。

这个想法让他的胃里仿佛像是塞了一团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草稿纸上被他用笔尖戳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间的时候瓷走到第四组那两个人的桌前,弯下腰跟他们说补交作业的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上带着一点笑,不像是催作业,更像是朋友间随口提醒。那两个人连声答应,翻出作业本递给他,瓷接过来又交待了他们几句,转身往讲台走。

经过惟座位的时候,他正在喝水。他余光看见瓷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把水瓶放下了,坐直了身体。但瓷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就走了过去。

那一下点头跟对别人点的一模一样。

惟盯着瓷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把水瓶拧紧,重重地放在桌上。旁边的前桌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瓷和几个班委坐在一起,讨论下周的班会主题。惟坐在食堂另一边,和后排几个男生一起吃。他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拿着勺子戳餐盘里的西红柿炒蛋,把蛋黄戳得稀碎。什么意思啊?!我早上就只是态度不太好至于中午饭都不来找我吗?

"怎么了你?"旁边的男生问他,"早上跟班长吵架了?"

"没吵。"惟又低头扒拉一口饭,语气闷闷说。

"我看你俩早上气氛不对啊。"

惟把勺子一放,靠在椅背上。"真的没吵。"他说,"就是收了趟作业的事。"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惟知道他们肯定都看出来了——早上他站在教室中间,声音提高的那一刻,全班都听见了。那不算吵架,因为瓷根本没跟他吵。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是平的,没有高低起伏,没有情绪波动,就是"现在收""谢谢""贴了就行"。

这比吵架还让人堵得慌。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发了上周五考的单元测验。瓷考了九十八,全班最高。卷子传下来的时候,有人"哇"了一声。惟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八十六,不算差,但跟瓷那个分数放在一起,中间那道坎就格外显眼。不自觉把卷子握出褶皱

物理老师让瓷把卷子发回去的时候顺便讲一下最后一道大题。瓷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电路图,画完转过身来,面对全班开始讲解。他讲得很清楚,声音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大家能理解吗",然后继续往下讲。

惟听着听着,神思就飘远了。他看着瓷握着粉笔的那只手,指节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笔灰。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瓷也是班长,有一次班会上台演讲,紧张得手心冒汗,把稿纸都捏皱了。那时候的他还会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他的袖子,小声问他"我讲得还行吗"。明明当时还是一个情绪丰富需要依靠自己的小兔子……

现在的瓷站在讲台上,手握粉笔,对着四十几个人侃侃而谈,从容得好像讲台就是他的地盘。他再也不需要拽谁的袖子了。

物理课下课的时候,瓷从讲台上下来,经过惟座位旁边。惟终于抬起头,想跟他说一句什么,比如"最后那道题我没听懂你再给我讲讲"或者"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但他还没开口,瓷已经从桌边走了过去,步子匀速,没有停去教那些在课上提问的同学。

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哭但不行。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瓷作为班长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底下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响。惟在下面做英语作业,做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抬头看讲台。瓷正在低头看一本书,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课外书也可能是备课笔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很淡的一小片。

惟看了很久。他想,瓷那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高兴了不闹,生气了不骂,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脸上永远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小时候他觉得这样很好,瓷不会跟他吵架,就算他做错了什么,瓷也就是不说话,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种"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难受。

因为瓷不说话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在意了但不愿意说。

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了明天值日生的名单。惟看着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第三组。他看着那个名字出神,忽然想起来——今天应该是瓷值日。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哗啦一下热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有人喊"等等我"的声音混在一起。瓷从讲台上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拿扫帚。他今天值日,要留下来扫地、拖地、摆桌椅、擦黑板。

惟坐在座位上没动,手在桌斗里摸来摸去,假装在找东西。他用余光看见瓷拿了扫帚从过道走过去,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把地上一个纸团扫进簸箕里。动作很自然,跟每一个普通的值日生一样。

同桌拍了拍惟的肩膀:"走不走?"

"你先走。"惟摇摇头说。

同桌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几个值日生。瓷还在拖地,拖把在水桶里涮了一下,提起来的时候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拖得很仔细,每一排桌椅下面都不放过,拖把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惟还是坐在自己位置上。他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拉链也拉上了,但他没站起来。他看着瓷从教室前面拖到后面,又从后面拖回来。中间瓷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很短,然后继续拖他的地。

惟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开的声音在空了大半的教室里显得有点突兀。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惟静静看着他。他想说"我等你一起走",或者"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个事是我忘了不是故意的",或者随便什么,只要能让瓷别再用那种"跟别人一样"的眼神看他。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讲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见黑板角落明天值日生的名单里,瓷的名字旁边被他画了一颗很小的五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他伸手把那颗星擦掉了。

然后他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瓷站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握着拖把。他看见惟走出门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那只蓝白条纹的拖鞋在门口最后闪了一下,然后被门框挡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拖地。拖把从这一排推到那一排,水痕在地面上均匀地铺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拖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直起腰,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大半个天空,从窗户框进去,像一幅画。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值日生,一个在擦黑板,一个在摆桌椅。谁都没说话,只有拖把推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瓷把最后一排拖完,把拖把放回水桶里。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教室——桌子对齐了,地面干净了,黑板也擦过了。一切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明天早上同学走进来的时候,这里会是一个整洁如新的教室。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是惟离开的那个方向,门关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水桶提到卫生间倒掉,洗了手,回到教室里拿书包。书包里那本花名册还在,他拿出来翻了翻,看见数学作业那页打满了对勾。差的那两份课间已经补交了,他中午送到办公室去了。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一件都没落下。

他把花名册放回书包,拉好拉链,把椅子推到桌推到桌子下面。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拖在地上。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然后停住了。

他靠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鲜艳,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那些模糊的身影被金色的光包裹着,融进傍晚的空气里。

他想起今天早上惟站在教室中间说"我没收"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紧,像个竖起了毛的小动物。他其实想说"我知道了下次记得",但当时教室里人太多了,他不想让惟觉得自己在教他做事。所以他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给了任务,收了作业,说了谢谢。但他没想到惟会那么在意。

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发了句"早点睡,别打游戏了",惟当时回了个"嘿嘿"。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一行"你到家了吗",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把书包背好,继续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在楼梯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瓷在他们明天一起去学校的路口等了惟好久惟都没有来他只好自己走,当瓷到教室的时候,他的桌上放着一瓶牛奶,还是凉的,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牛奶下面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写的——

"下次收数学作业我会记得。"

瓷看了几秒,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折好,夹进了花名册的封面里。他把牛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甜丝丝的。

惟还没来。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整整齐齐的,作业本和笔袋都摆好了——他每天早上来了都会先把自己的东西摆好再坐下,这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瓷把花名册翻开,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划掉了。后来惟来了,从后门进来,看见瓷坐在讲台上,两个人对上了一眼。

惟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他把语文书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掏了数学的,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

瓷正在跟学习委员说话,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惟转回去,翻开语文书。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瓷的字:"第三组靠窗的灯管有点闪,我报修了,今天下午应该有人来换。你坐那儿如果觉得晃眼就换到第四组先坐。"

惟捏着那张便签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委屈巴巴地低声抱怨:“想赶我走好和其他人当同桌吗?!”但还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根灯管——确实在闪,一明一灭的,频率不快,但看久了眼睛确实不舒服。好吧……多疑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嘴角压着,不让它翘起来。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早读的铃声还没响,但已经有人开始背课文了。惟趴了一会儿,听见有人走到他旁边,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他抬起头,看见一瓶跟陈洲桌上一模一样的牛奶,温的,瓶身上没有水珠。

瓷放下牛奶后就已经走回讲台了,背影干净利落,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挺拔。他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等着早读铃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惟拿起那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的温度,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他把瓶子放在桌角,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教室里有人在背书,有人在说话,有人在传作业本,嗡嗡的声响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但他觉得挺好。

(小话) ——————————————————————

“原谅你了❤️”

“好……以后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