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最后一次检查了一遍服务器日志,合上电脑。凌晨十二点整,他拿起手机,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她发来的两个字:现在。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廊里没开灯。他记得哪块地板会响,脚步极轻地绕过去,停在她门前。四下敲门,笃、笃、笃、笃,节奏均匀。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她身后溢出来,照在他没戴眼镜的脸上。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真丝吊带裙,细细的带子在肩膀处打了个蝴蝶结。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目光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又收回来。
"这件睡裙,"他说,"是丽江买的。"
"是。"
"在机场我就想问。"
"问什么。"
"能不能今晚穿。"
她歪了歪头,轻轻笑了:"那就看看。"
他走过来,吻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吻是她在教、他在学,每一次试探都在等待反馈。这一次他的嘴唇压上来时没犹豫,舌尖滑进来时没试探,手臂箍住她时没留余地。吻得太用力,她的后背撞上衣柜门把手,她吸了一口气。他立刻停下,手指按在她后背上刚才撞到的位置,声音哑得厉害:"疼不疼?"
"不疼。"她摸着他的脸,"你不是急,你是忍太久了。"
他低头重新吻她,这一次缓慢而深,像在用嘴唇确认她的轮廓。酒红色细带在他手指下松开,蝴蝶结散了。
"这一件比上一件滑。"他低声说。
"什么?"
"料子。真丝摩擦系数比棉低。"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他封住她的唇,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身体覆上来时带着克制——但他控制的阈值比以前高了很多。以前怕弄疼她,今天怕控制不住自己。她感觉到那种被压抑的渴望,像一头关了太久的猎豹终于出了笼。
她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肌肉。他的嘴唇贴着她喉咙,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想抱着你。想到后来只能去翻你的衣柜,闻你留下的那件衬衫。"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补了一句,"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她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抬起他的脸。昏暗里他眼眶微红,是憋了太久终于把所有话说出来之后的滚烫。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我怕打扰你旅行。"
她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额头:"顾深,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你的电话永远不叫打扰。"
凌晨的第一次是安静的。安静地喘息,安静地交缠,安静地在被子里探索彼此这段时间的变化。他摸着她肋骨问在云南有没有好好吃饭。她说有,走路多。他说明天开始给她加餐。
第二次他从背后抱住她,胸膛紧贴后背,嘴唇贴着她后颈。他说她不在时看了几本异地恋的书,书上说小别重逢要慢慢来。她反手摸着他的脸说那就按你的节奏来。
后来他去厨房倒水。凌晨三点,客厅黑漆漆的,冰箱指示灯在墙角发着微弱的蓝光。他倒了两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太烫,又兑了点凉的。站在厨房对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
她靠在床头喝完水,他坐在床边看她的脸。
"在确认,"他说,"上次在机场等你,好几次以为看到你了。头发差不多长,或者穿着类似风衣的背影,结果都认错了。"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又快又重,"现在确认了,是活的。"
她喉咙被什么堵了一下,把他拉下来躺下,头靠在他肩上:"明天我还在这里。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你不走了?"
"暂时不走。"
他点头,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手指还在她手臂上一圈一圈画着,像在描什么看不见的图。
"顾深。"
"嗯。"
"你刚才说翻我衣柜。"
他沉默片刻承认了。她说走之后第一周,她房间的味道慢慢散了,有天晚上睡不着就打开了衣柜。她问为什么。他说因为里面有她留下的衬衫。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说了句变态。他嗯了一声没否认。她又抬头亲了亲他下巴,说我也是。
凌晨四点二十分,他第五次把她拉进怀里。窗外的天空开始泛出一层极浅的灰蓝色,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楼下环卫工人扫落叶的刷刷声,暖气片轻微的咔嗒声。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像那里藏着他走后攒下的所有话。
"我爱你。"
"我知道。"
"我每天都在说。"
"我知道。"
"不在微信里。在心里。"
她捧起他的脸吻他的眉心,嘴唇停了很久。他闭上眼睛,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扫过。窗外,十二月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他们已经醒着,在彼此的体温里度过了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