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十二月的灰白色天空和湿漉漉的屋顶。手里攥着手机，西装内袋里那张明信片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

“除了依依我谁都不喜欢。”

她说再说一遍，他又说了一遍。她说再大声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几乎是吼出来的：“除了依依我谁都不喜欢！”

实验室里有人探出头来——是许如清，手里拿着记录本，表情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去关上了门。他不在意了。他站在十二楼的走廊里，对着电话那头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也最怕失去的人，把藏了那么久的话一次性全部交了出去。

“好。”依依说，“那我明天回来。”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走廊尽头的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微弱的阳光落在远处湿漉漉的屋顶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我去机场接你。”他说。

“不用。你好好上班。”

“我现在没有班。软件做完了，公司还没成立。”

“那就好好准备成立公司。你答应过我的——当老板，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我记得。”他说，“所以你回来，我才能当老板。”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没有动。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他在黑色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和两个月前在实验室里被她按在椅子上接吻时一模一样。他回到实验室收拾电脑。许如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看论文，但她耳朵是红的。他把仙人掌从窗台上拿起来放进书包里，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工位说了句“走了”。

没有人应他。但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实验室。他只是不会再一个人来了。

　　第二十三章 归来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顾深凌晨四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一种类似于考试前的紧张感从梦里拽出来的。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脑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短暂地挣扎了片刻，然后彻底被一个念头占据——她今天回来。

他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四点零七分。距离依依的航班落地还有九个小时。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去机场接她。虽然她说了不用，虽然她说“你好好准备成立公司的事”，虽然他心里清楚即使不去机场她也会在下午准时出现在家门口。但他还是要去。因为在机场等她出来的那几分钟，比在家里沙发上煎熬几个小时要好受得多。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这件大衣是依依走之前在商场给他挑的，她说他穿深色好看，肩膀的线条会被剪裁撑得很挺。付钱的时候她把卡递出去眼睛都没眨，他说太贵了，她说这是投资。未来的顾总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

想到这句话，他在玄关镜子前站了片刻。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暑假时完全不一样了——头发剪过，比以前利落，下颌的线条也更硬了一些。但耳朵还是会红。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出门。

去机场的地铁上，他给依依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出发了。”

她大概还在飞机上，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未读的对话框，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昨晚她发的登机口照片，配文是“明天见”。再往上是一条语音消息，他点了无数次——她在洱海边录的，背景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她说“这里好漂亮，下次你要跟我一起来”。他把这条语音存在了手机里，设成了收藏。每天晚上从实验室回家，走在空荡荡的小区路上，他会用耳机单曲循环这条语音。不说给任何人听，不说给依依听。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机场T2航站楼，接机大厅。顾深站在到达口旁边的栏杆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盯着航班信息屏。那上面有一行绿色的字：航班已到达。他的心跳在那一秒从正常频率跳到了某种不太正常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毛衣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从到达口走出来，推着行李箱。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散在米白色大衣的翻领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被云南的太阳晒得比走之前深了一个色号，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醒、直接、看到他的时候弯起来一点，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拉进了怀里。不是那种轻轻的、克制的拥抱——是那种手臂穿过她大衣下摆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闻到了不属于这个城市的气味——阳光、高原的风、飞机上干燥的空气。她的行李箱被他撞倒了，轮子在地上转了两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等了多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四个小时。”

“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是说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闷闷的，带着一丝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沙哑，“但我等不了。”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仰头看着他。他瘦了——下颌线比走之前更分明，眼底下有浅浅的青色，嘴唇有点干。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过去这段时间所有被压着没说的话全部涌到了瞳孔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溢出来。她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

“熬夜干什么？项目不是做完了吗？”

“想你。”

她没有再问了。她把他的围巾拽下来一点，踮起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他。不是那种含蓄的点到为止的亲吻，而是那种明确的、慢放的、带着“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亲他”的亲吻。机场的广播正在播下一班航班的信息，身边有人推着行李车路过，轮子在地上哗哗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顾深的耳朵在冬日的暖气里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固定在怀里，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退开的时候，嘴唇上还沾着他刚才喝过的热可可的味道。

“走吧。”她拍了拍他胸口，“回家。”

出租车上，依依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全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某种自动运行的后台程序。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街边的店铺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这座城市的冬天比云南冷得多，但他的肩膀很暖。

“顾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姐姐今天在家吗？”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周六。周六顾瑶不上班。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顾瑶大概率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在。”他说。

“那我们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你姐解释你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你行李太多，我去帮忙搬。”

“我就一个行李箱。”

“那我可以说你新买了东西。”

依依靠在他肩膀上笑了。她的肩膀随着笑声轻轻耸动，他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大衣传递过来，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火。

顾瑶确实在家。

她正窝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看到依依推门进来，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奶茶差点洒在地毯上。

“你终于回来了！”顾瑶冲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力度比顾深差一些，但热情是真诚的，“我的天你去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在云 他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十二月的灰白色天空和湿漉漉的屋顶。手里攥着手机，西装内袋里那张明信片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

“除了依依我谁都不喜欢。”

她说再说一遍，他又说了一遍。她说再大声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几乎是吼出来的：“除了依依我谁都不喜欢！”

实验室里有人探出头来——是许如清，手里拿着记录本，表情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去关上了门。他不在意了。他站在十二楼的走廊里，对着电话那头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也最怕失去的人，把藏了那么久的话一次性全部交了出去。

“好。”依依说，“那我明天回来。”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走廊尽头的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微弱的阳光落在远处湿漉漉的屋顶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我去机场接你。”他说。

“不用。你好好上班。”

“我现在没有班。软件做完了，公司还没成立。”

“那就好好准备成立公司。你答应过我的——当老板，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我记得。”他说，“所以你回来，我才能当老板。”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没有动。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他在黑色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和两个月前在实验室里被她按在椅子上接吻时一模一样。他回到实验室收拾电脑。许如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看论文，但她耳朵是红的。他把仙人掌从窗台上拿起来放进书包里，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工位说了句“走了”。

没有人应他。但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实验室。他只是不会再一个人来了。

　　第二十三章 归来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顾深凌晨四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一种类似于考试前的紧张感从梦里拽出来的。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脑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短暂地挣扎了片刻，然后彻底被一个念头占据——她今天回来。

他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四点零七分。距离依依的航班落地还有九个小时。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去机场接她。虽然她说了不用，虽然她说“你好好准备成立公司的事”，虽然他心里清楚即使不去机场她也会在下午准时出现在家门口。但他还是要去。因为在机场等她出来的那几分钟，比在家里沙发上煎熬几个小时要好受得多。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这件大衣是依依走之前在商场给他挑的，她说他穿深色好看，肩膀的线条会被剪裁撑得很挺。付钱的时候她把卡递出去眼睛都没眨，他说太贵了，她说这是投资。未来的顾总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

想到这句话，他在玄关镜子前站了片刻。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暑假时完全不一样了——头发剪过，比以前利落，下颌的线条也更硬了一些。但耳朵还是会红。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出门。

去机场的地铁上，他给依依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出发了。”

她大概还在飞机上，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未读的对话框，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昨晚她发的登机口照片，配文是“明天见”。再往上是一条语音消息，他点了无数次——她在洱海边录的，背景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她说“这里好漂亮，下次你要跟我一起来”。他把这条语音存在了手机里，设成了收藏。每天晚上从实验室回家，走在空荡荡的小区路上，他会用耳机单曲循环这条语音。不说给任何人听，不说给依依听。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机场T2航站楼，接机大厅。顾深站在到达口旁边的栏杆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盯着航班信息屏。那上面有一行绿色的字：航班已到达。他的心跳在那一秒从正常频率跳到了某种不太正常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毛衣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从到达口走出来，推着行李箱。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散在米白色大衣的翻领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被云南的太阳晒得比走之前深了一个色号，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醒、直接、看到他的时候弯起来一点，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拉进了怀里。不是那种轻轻的、克制的拥抱——是那种手臂穿过她大衣下摆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闻到了不属于这个城市的气味——阳光、高原的风、飞机上干燥的空气。她的行李箱被他撞倒了，轮子在地上转了两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等了多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四个小时。”

“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是说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闷闷的，带着一丝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沙哑，“但我等不了。”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仰头看着他。他瘦了——下颌线比走之前更分明，眼底下有浅浅的青色，嘴唇有点干。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过去这段时间所有被压着没说的话全部涌到了瞳孔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溢出来。她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

“熬夜干什么？项目不是做完了吗？”

“想你。”

她没有再问了。她把他的围巾拽下来一点，踮起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他。不是那种含蓄的点到为止的亲吻，而是那种明确的、慢放的、带着“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亲他”的亲吻。机场的广播正在播下一班航班的信息，身边有人推着行李车路过，轮子在地上哗哗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顾深的耳朵在冬日的暖气里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固定在怀里，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退开的时候，嘴唇上还沾着他刚才喝过的热可可的味道。

“走吧。”她拍了拍他胸口，“回家。”

出租车上，依依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全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某种自动运行的后台程序。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街边的店铺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这座城市的冬天比云南冷得多，但他的肩膀很暖。

“顾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姐姐今天在家吗？”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周六。周六顾瑶不上班。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顾瑶大概率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在。”他说。

“那我们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你姐解释你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你行李太多，我去帮忙搬。”

“我就一个行李箱。”

“那我可以说你新买了东西。”

依依靠在他肩膀上笑了。她的肩膀随着笑声轻轻耸动，他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大衣传递过来，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火。

顾瑶确实在家。

她正窝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看到依依推门进来，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奶茶差点洒在地毯上。

“你终于回来了！”顾瑶冲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力度比顾深差一些，但热情是真诚的，“我的天你去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在云南找到工作不回来了呢！”

“差一点。”依依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那边的风景太好了，舍不得走。”

“那你怎么又舍得走了？”

依依的目光越过顾瑶的肩膀，扫了一眼正把她的行李箱往走廊里推的顾深。

“有人催我回来。”

“谁啊？”顾瑶松开她，一脸八卦。

“你弟。他说项目做完了，公司要成立了，缺人手。”

顾瑶转头看弟弟：“真的？”

顾深把行李箱停在依依房门口，转过身，表情平静：“真的。她是我项目的测试负责人。”

顾瑶愣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笑着摇了摇头：“行吧行吧，你们搞事业我不懂。今晚在家吃火锅？给依依接风！”

“好。”顾深说。然后他走进厨房，开始洗菜。依依换好拖鞋，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顾瑶已经重新窝进沙发里，综艺的笑声把一切异常都掩盖住了。

厨房里，洗菜的水龙头开着。依依走到他身后，把手从背后伸过去，环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后背，感觉到他切菜的节奏停了一拍。

“行李箱推到我房间里，然后直接来厨房洗菜。”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想今晚要怎么来我房间。”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手里的西兰花被他掰成两半，动作很稳，但耳朵的颜色已经完全出卖了他。“是。”他说，“但现在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把西兰花放进沥水篮里，转过来面对她，手指上还沾着水珠，“你再说下去，我现在就想亲你。我姐在客厅。”

依依松开手，从操作台上拿起一颗洗好的草莓塞进他嘴里。“晚上。”她用口型说。

他嚼着草莓，很甜。他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洗菜。红红的耳廓在厨房日光灯下像一颗成熟的果实。

晚上，火锅的热气把客厅的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顾瑶坐在餐桌对面，往锅里涮着羊肉片，聊着公司最近的项目和同事的八卦。依依坐在她旁边，端着蘸料碗，时不时接两句。顾深坐在对面，和过去几个月里每一个晚餐时间一样——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碗里添一块涮好的毛肚。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像是习惯，像是什么都没有。

但依依注意到，他今天添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她的碗里始终堆着三样东西——毛肚、虾滑、土豆片。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而且他每次添菜的时候筷子都会在锅里多停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一片是最嫩的。她用脚尖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他的脚踝，他手里的漏勺在锅里晃了一下，溅起几滴汤汁落在桌上。

“怎么了？”顾瑶抬头。

“没什么。手滑。”顾深用抹布擦了擦桌面。他的耳朵在火锅的热气里红得很合理，顾瑶完全没有多看一眼。

吃完饭，顾瑶主动去洗碗。依依帮她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打了个哈欠说累了先洗澡睡觉。顾瑶说你去睡吧，今天刚回来肯定累。依依转身走出厨房，在走廊里和从客厅出来的顾深擦肩而过。两个人的肩膀隔着毛衣碰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她做了个口型：等我消息。他微微点了点头。

浴室里，热水冲在身上。依依仰头让水流过头发，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锁骨往下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心里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她知道他今晚会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是一个会把她的航班信息设成手机屏幕、会在机场等她四个小时、会在火锅桌上给她碗里堆满毛肚和虾滑的人。他在机场说“我受不了了”，那不止是一句情话——那是一个极度克制的、把所有冲动都压在日程表和代码注释里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在告诉自己最爱的女人：我的克制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