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歇一歇,喝口水吧。”
夫差动作一顿,侧过头来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确实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或许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刻意。
他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感动?|
看到她手中那碗清澈的井水。
他放下木棍,接过碗,仰头喝了几口。
水流过他有些干燥的嘴唇,喉结滚动。
她忘了越国,忘了郑氏,忘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她只记得,眼前这个有点“傻”、却愿意为她扛柴、为她种菜、将珍贵匕首交给她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依靠,也唯一需要她的人。
这误解,如此之深,如此之悲。
却也如此……
牢固地,系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当郑旦第二次给夫差添水时,夫差却拒绝了。
这一次!

不用!
他拒绝了那碗水,只淡淡说了声“不用”,便又转过身,执着地用那根钝头的木棍,与坚硬的土地较劲。
那背影在郑旦看来,充满了固执的傻气,却也让她心中那份混合着怜惜与感动的情愫愈发浓烈。
她不能看着他如此费力。
一个念头升起:
何不用那柄匕首?将那木棍的一端削尖,岂不是省力得多?他定是只顾着埋头苦干,忘了这便捷的方法。
想到这里,郑旦她几乎有些雀跃,仿佛能为他想到这个主意,帮到他一点点,都让她无比满足。
她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再次走近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自然地提出这个建议。
甚至因为夫君刚刚才接了自己倒的水,今天又这么温柔,这么体贴,这么好的!
郑旦她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像寻常夫妻那样,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及那粗布布料——
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力,猛地从侧面袭来!

啊!
“唔!”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郑旦只觉得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狠狠地掼倒在地!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扬起的尘土呛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她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肩膀上那火辣辣的、迅速蔓延开的痛楚。
她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躺在地上,她甚至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
只是想帮他啊?
只是想拍拍他,告诉他一个更省力的法子,好让他方便种地……
她艰难地抬起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那个依旧站立着的身影。
夫差已经转过了身。
他站在那里,高大如山岳,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
那双刚才还映着她倒影的深邃眼眸,此刻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看不到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