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旦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夫差,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深刻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想问“这里到底是哪里?”,想问“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但最终,她一个字也没能问出来。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小兽濒死般的呜咽。她看着墙角那几株她曾寄予厚望的绿芽,此刻它们在她眼中,不再是希望的象征,而是她愚蠢和悲惨境地的见证。
院子里没有柴火。
这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像一把锋利的刀,
轻易地,将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
割得粉碎。
郑旦猛地向后退去,脚步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她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冰冷的发现攫住——院子里没有柴火!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事实,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将她用自我欺骗构筑起来的世界,劈得四分五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她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初雪,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双曾经柔顺、后来燃起卑微希望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惊恐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清醒充斥。
郑旦:“没有……没有柴火……”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随即猛地抬手指着门外,又指向夫差,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嘶喊。
郑旦:“你不是我的夫君!你关着我!你一直关着我!不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
郑旦:“根本不是什么贫寒!不是什么危险的营生!是你关着我!还是……还是婆母?是她让你关着我的?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是恶毒的婆母,也比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掌控着她生死的男人要好理解得多!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让她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丝质寝衣、在月光下俊美如神祇却冷酷如修罗的男人,过往的一切认知彻底崩塌。
家破人亡的痛楚,虽记忆模糊不清,早已消失,但那种失去的剧痛仍在身体徘徊,远嫁的彷徨,被囚禁的日日夜夜,奴婢般的劳作,夜晚的屈辱……
以及,她竟然还曾为这点“施舍”而心生感激,竟然还幻想着与他有未来!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双手紧紧抱住头,仿佛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彻底疯掉。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泪水滂沱,浸湿了粗布的裙摆。
郑旦:“我是郑旦……我是郑旦啊!”
她抬起泪眼,望着虚空,又像是望着夫差,声音里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和不甘。
郑旦:“我杨氏郑姓,自大周初见,便以书礼传家,诗乐传世!族中子弟,七岁辨音律,十岁通诗书,女子亦知礼明义,贞静娴雅!我郑旦……”
郑旦:“我亦是父母捧若明珠、悉心教养长大的贵女!我远嫁……”
郑旦:“我远嫁怎能……怎能落得如此不堪?!如此境地?!”
她的哭声悲恸欲绝,不仅仅是为眼前的囚禁,更是为那被彻底践踏的家族荣耀和个人尊严。
郑旦“洗衣,舂米,住在这发霉的囚笼,连一件完整的衣衫都没有……”
她一点一点盘算列出!
郑旦:“这几年来,如同最低贱的婢子!还要承受你……你……”
她羞愤难当,说不下去,只是用一双被泪水洗净、此刻燃着熊熊恨意和绝望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夫差。
郑旦:“为何?!你告诉我为何?!我郑氏何处开罪于你?!你要如此折辱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