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带着未散的酒意和从馆娃宫沾染的烦躁,踏入这间囚室。
他习惯于在这里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即使在最情动迷离的时刻,也燃烧着刻骨仇恨、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啖肉饮血的眼睛。
那眼神,曾是他隐秘的兴奋剂。
征服一个心怀滔天恨意的越国贵女,比享受西施那种全然依附的柔顺,别有一番暴戾的快感。
他喜欢看她不甘却又不得不承受的样子,喜欢那恨意被情欲和力量强行扭曲的模样。
然而,今夜不同。
当他将那带着体温的橘子和石榴塞到她手中,预期中那屈辱又愤恨的眼神并未出现。
她先是茫然,随即,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种……
难以置信的、受宠若惊的神情?
甚至,那双总是淬着冰焰的眸子,在朦胧的月光下,泛起了一层脆弱的水光,不是恨,而是某种酸楚的、近乎感激的东西?
夫差醉意昏沉的脑子,迟钝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郑旦她……?
她怎么了?
紧接着,更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事前反抗或是无语的背过身去,或在自己辖制着她结束,事毕后也立刻背过身去,用沉默的脊背表达无声的抗议。
而是……
轻轻放下了那两枚水果,然后,主动伸出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躯。
那声“夫君”,轻得像叹息,带着颤抖,却不再是往日那强压着呜咽和诅咒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而是……
一种带着认命般疲惫的、甚至有一丝……
依赖的呼唤?
当他带着酒气和发泄的欲望覆上去时,身下的身体不再是最初的剧烈抗拒,也不是后来的僵硬麻木,而是呈现出一种……
近乎柔顺的承受。
她甚至……
轻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那微小的力道,不是推拒,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锚点的依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夫差混沌的头脑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他垂眸,审视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依旧是那副绝色的容颜,只是以往的棱角和尖刺仿佛被磨平了。
那双曾令他暗自称快的、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闭着,长睫湿漉漉地垂着,没有迎合,却也没有了抵抗,只有一片空茫的、带着点悲凉的安静。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时刻想着杀他、眼神凌厉得像小兽的郑旦。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株被抽去了筋骨的花,柔顺地攀附着他这唯一的、哪怕是带刺的依靠。
是因为那两个果子吗?
夫差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了然。
是了,长时间的囚禁、孤寂、还有他刻意的冷漠与粗暴,终于摧毁了她的意志。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就足以让她构建起一套自我安慰的、可悲的依赖。
这种认知,让夫差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满意!
你看,再烈的马,最终也会被驯服。
但与此同时,似乎也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觉……
还有索然无味。
失去了那恨意的支撑,她似乎也变得……普通了。
和这宫里其他那些仰望他、祈求他恩宠的女人,并无本质区别。
然而,此刻酒意和欲望占了上风,这点微小的索然无味,迅速被一种“彻底掌控”的快感所取代。
他不需要她的恨,也不需要她普通的爱慕,他只需要她像现在这样。
比如完全的、彻底的顺从!
一个不会用李子来为难他,不会用眼泪来算计他,只会承受他一切情绪和欲望的、温暖的容器。
他加重了动作,甚至还带着,一种验证这“驯服”是否彻底的意味。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些,却没有躲避,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依赖的那姿态,竟像是寻求庇护的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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