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哪里?
去谋生了吗?
还是会像有时那样,一去便是数日,归来时带着一身风尘和更深的沉默?
她不知道。
她对这个“夫君”,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她就像一株依附于磐石的菟丝花,而这磐石,却冰冷而崎岖,从未给过她所需的温暖与滋养。
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将她紧紧包裹。
在这陌生的、充满霉味的“家”里,她找不到任何归属感。
没有温暖的回忆,没有可期的未来,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夜晚无声的承受。
眼泪似乎已经在昨夜崩溃时随着记忆的崩坏也流干了。
此刻,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她慢慢走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床褥上他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他的、霸道的气息。
这就是她的命吗?
嫁给一个陌生的、冷漠的男人,住在一个破败的、发霉的屋子里,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的日子?
她拿起那件被他随意丢在床尾的、属于她的外衫。
同样是粗布材质,颜色黯淡。她默默地穿上,系好衣带。动作机械,仿佛这具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梳洗?
在这面模糊的铜镜前吗?
给谁看呢?那个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的“夫君”?
她最终只是用手指勉强梳理了一下纠缠的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挽起。
然后,她静静地坐在床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像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她称之为“夫君”的、熟悉的陌生人归来。
等待这漫长而毫无希望的一天,缓缓流逝。
等待命运,或者说是那个男人,给予她的下一个指令,或者是说下一次的临幸。
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却丝毫照不进她空洞的眼眸,也驱不散这满室的阴冷与霉味。她活在自己破碎的认知里,这认知本身,就是一座最坚固的囚牢。
他走了。
那个名义上是她“夫君”的男人。
那她呢?
她自己是谁?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冰冷的刺痛感,涌回她的脑海。
她是郑旦,越国郑氏贵女,父母膝下备受宠爱的明珠。她记得会稽山下,越国都城,苎萝溪畔的快乐时光,记得家中庭院里的春花秋月,记得父母兄长唤她“旦儿”时温柔的笑语。
然后,便是那场变故。
越国的君王,勾践,亲自下的旨意。
为她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远嫁吴国,以结两国之好。
她记得父母跪在殿前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吴地路远,风俗迥异,旦儿年幼,恐难适应啊大王!”
父亲和母亲凄切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君命难违。
她最终还是被送上了华丽的马车,那也应该带着十里红妆!可是那些妆奁如今在哪里?
她从未见过,离开了故土,来到了这陌生的、充满金戈铁马之气的吴宫。
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强权与屈从的味道。
父母一开始的不愿,她的远嫁,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并非良缘,而是两国政治的政治的牺牲品。她像一件珍贵的礼物,被自己的国君打包,送给了强大的邻邦。
所以,夫君待她如此,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抚摸着自己粗糙的寝衣边缘,这料子,连她在家时身边得力丫鬟穿的都不如。
眼泪在眼眶中凝聚,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是郑氏的女儿,即便落魄,也不能失了最后的体面。
她开始默默地梳洗,用冰冷的清水拍打脸颊,试图驱散那份苍白。
她打开那个空空如也的妆奁,里面只有几件素色的发带,竟然连个簪子钗环都没有,与她“贵女”的身份毫不相称。她选了一支最有颜色的发带,斜斜绑好在鬓间。
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父亲母亲……
你们可知旦儿在此处,过的是怎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