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我盯着手机屏幕。
陆延舟那句“他进楼了”像冰锥扎进耳膜。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用力。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一步步往上走。一楼,二楼……正朝三楼来。
我蜷在床边,美工刀的刀片抵在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上铺的苏敏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可这安静反而更可怕——外面那人走路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能发出响声的台阶。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门锁静静悬着,刚才被撬动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我盯着门缝,那里透不进一丝光。走廊的声控灯没亮,说明他没在门口停留,或者……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感应死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延舟的消息:“别出声。别开灯。我看见他影子了。”
我咬住嘴唇,没敢呼吸。
门外,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不是开锁,更像是指甲刮过门板。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刚才敲门时一模一样。
笃。笃。笃。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带着笑意,隔着一道门,却像贴在我耳边。
“林栀,你躲不掉。”
我浑身僵硬。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的声音。一步步往下,一层,两层,直到完全消失。
我数到一百下,才敢动一下手指。手机屏幕的光映亮我汗湿的脸。陆延舟又发来一条:“他下楼了。我跟着。别动。”
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他怎么知道我躲在三楼宿舍?
如果他能伪造陆延舟的短信,能合成他的录音,那他现在发给我的消息,就未必是陆延舟本人。
除非——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缝。刚才那声叹息,那个声音,和之前在门外说话的是同一个人。而陆延舟在楼下,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除非有两个人。
或者,他根本没下楼,只是绕到了宿舍另一侧。
我蹑手蹑脚爬起来,摸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路灯下,陆延舟的身影还在。他背靠着树干,手机贴在耳边,头微微仰着,像是在听电话。但他的视线,一直牢牢锁着三楼这扇窗户。
他看见我探头,立刻抬起左手,在空中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我缩回脑袋,心脏狂跳。
他还在楼下。那刚才在楼道里的人是谁?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的是宿舍楼一楼入口。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画面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正侧身进门,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脖子。
但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人左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观察者二号的特征。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以为陆延舟能护你多久?”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有人被捂住嘴的闷哼。
我扑到窗边往下看。
陆延舟不见了。
树下的空地上,只剩一部手机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冷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陆延舟的号码发来的语音消息。我颤抖着点开,扬声器里传出他的声音,急促而压抑,背景有风声:
“林栀,跑。他不是一个人——”
语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条新短信弹出来,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现在,开门看看是谁在走廊里。”
我僵在原地。
门外,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正从楼梯口方向,一步一步,朝这个房间走来。
不是下楼的声音。
是上楼的声音。
而且,这脚步声……只有一个。
我握紧美工刀,盯着房门。
门锁静静悬着,门缝里,慢慢渗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是烟味。
陆延舟从不抽烟。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一个我听过很多次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响起:
“第七天要提前了,林栀。”
我猛地后退,撞在床架上。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日期和时间清晰可见——
九月七日。
晚上八点零五分。
距离第七次循环结束,还剩十五分钟。
而这一次,我还没死。
门锁转动了。
不是被撬开,是被钥匙从外面拧开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像子弹上膛。
我握紧美工刀,刀锋在掌心压出深痕。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