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笃。笃。笃。
我盯着门把手,没动。
“林栀,开门。”门外是陆延舟的声音,语调平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但我没动。
电话刚挂断不到两分钟,他从江边开回来至少需要十分钟。就算超速,也不可能这么快。
“你不是陆延舟。”我冲着门说,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不是陆延舟的笑声。陆延舟很少笑,笑起来也不会是这个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那个声音说,“但也没聪明多少。”
我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你是谁?”
“观察者二号。”他说,“或者说,真正的观察者。之前那个给你发短信的,只是个善心的傻子,早就该消散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玩味。
“至于你看到的那个视频——伪造得很拙劣,对吧?但足够让那些普通人相信你疯了。明天开始,学校里每个人都会躲着你。你会被孤立,被排挤,最后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意外’死亡。就像前六次一样。”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陆延舟知道你来吗?”
“他知道。”门外的声音笑了,“他正忙着呢。忙着查监控,忙着找那个发短信的人,忙着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他没时间管你。”
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话有诈。陆延舟如果真在查,不可能不通知我。除非——他被引开了。
“不信?”门外的声音似乎察觉到我的动摇,“你听听。”
他敲了敲房门,不是木板,是手机贴在门上的闷响。
然后,我听到了。
隔着一道门,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陆延舟的声音,急促、慌乱,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冷静——
“林栀!别开门!无论谁在外面都别开!我被人缠住了,脱不开身!论坛上的视频是假的,别信任何人!等我——”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手机被挂断的嘟嘟声。
门外的声音恢复成那种猫戏老鼠的调子:“听到了?他自身难保。现在,开门。”
我浑身发冷。
那段录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听出陆延舟语气里那一丝罕见的慌乱。可越是真实,越说明对方了解他,了解我们之间的信任基础。
“你怎么做到的?”我问,试图拖延时间。
“很简单。”他说,“模仿他的声纹,截取他以前的语音片段,合成一段录音。现在的技术,造假太容易了。就像那个视频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阴冷。
“林栀,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门,死得痛快点。要么不开,等我进去,死得更难看。”
我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最后一条是陆延舟打来的,时长两分十七秒。通话结束时间是三十秒前。
而门外那段录音,如果是合成的,不可能知道我们刚刚通过话。
除非——
他就在门外,拿着另一部手机,实时监听着我的动静。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上方的通风百叶窗。缝隙很窄,但足够让声音传进来。
门外的人,不仅能敲门,还能通过那个缝隙窥视里面。
“最后三秒。”门外的声音开始倒数,“三。”
我迅速扫视宿舍。
周雨彤的床位空着,她的被子叠得整齐。上铺的苏敏在睡觉,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二。”
我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暗,空无一人。陆延舟的车不在。
“一。”
门把手转动了。
不是被推开,是被某种工具从外面撬动。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拇指推开刀片。
门缝里,透进一线光亮。
然后,光亮灭了。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停止了撬锁。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秒。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来电。
来电显示:陆延舟。
我盯着屏幕,不敢接。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在安静的宿舍里像警报一样刺耳。
上铺的苏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我僵在原地。
铃声停了。
几秒后,一条短信弹出来,来自陆延舟的号码:
“别接电话。也别开门。我在楼下。看你窗帘动了。数到三,关灯。立刻。”
我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楼下?
我再次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瞥。
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影里,仰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脸。
是陆延舟。
他抬头,视线对上我的眼睛,然后抬起手,隔空做了个“关灯”的动作。
我猛地拉上窗帘,伸手按灭了宿舍的灯。
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美工刀还攥在手里,掌心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陆延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他进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