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从前

照夜像是听懂了她的确认，愈发激动起来，两只利爪在她肩头倒腾了两下，险些勾破衣料。

张暄澄连忙抬手托住它的腹羽，感觉掌下沉甸甸的分量比手札里记载的又重了一圈，想来这几年没少自己捕食。

照夜的羽毛还带着些许的凉意，银白的羽尖蹭过张暄澄下颌，琥珀色的圆瞳更是一眨不眨地锁着她，喉间咕噜的低鸣一声叠一声，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寻到了归处。

张暄澄指尖又落在它头顶顺滑的羽冠上，轻轻顺着。手札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一页页绘着海东青展翅、停在她臂上的图画，原本只是纸上冰冷的记述，此刻一下子活了过来。

“好久……不见。”她轻声呢喃，眼底浮起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卓雨落立在一旁，方才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了。

他的目光落在照夜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审慎。

他可发现了，方才这海东青还气势凌厉地俯冲而入，可当它落在张暄澄身上的瞬间，所有桀骜锋芒尽数收了起来，只剩下全然的信赖。

他又侧眸看了一眼张暄澄柔和的侧脸，心里悄悄为她感到高兴。

玉生烟缓步上前，裙摆轻扫过甲板绒毯，望着照夜，眉眼间也漫上一层浅淡的怅然：“三年前你突然失联，照夜也不肯留在万象楼，日日振翅远飞，我们寻了它许久，都以为它是回了漠北荒原，再也不会回来了。”

照夜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从张暄澄颈边抬起头，朝玉生烟短促地叫了一声，算不上亲近，却也没有敌意，随即又把头埋回张暄澄肩头，利爪轻轻收了力，生怕划伤她的衣料。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照夜，还是对玉生烟。

玉生烟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张暄澄的肩头，落在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卓雨落身上。她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这个人，语气平淡地问：“这位是？”

“卓雨落。”张暄澄侧身半步，让出卓雨落的身影，“我朋友。”

玉生烟的目光在卓雨落面上停了一瞬，唇角弯了弯，眼神里带了点审视，客气道：“卓公子，幸会。”

卓雨落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玉楼主大名，早有耳闻。”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极细的弦绷紧了，又被各自不动声色地松开。

张暄澄没来由地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正想开口岔开，肩上照夜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唳鸣，脑袋朝舫外一扭。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画舫外不知何时又靠来一艘小舟，舟头立着一个人影，正朝舫上挥了挥手，随即一个纵身跃上甲板，落地无声，轻功利落得很。

来人一身靛蓝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爽朗。

他快步走进敞轩，先朝玉生烟抱拳行了一礼，叫了声“楼主”，又转头看向张暄澄，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虎牙：“张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张暄澄看着他，只觉得这张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记事手札里并无详细描述，一时对不上号。

玉生烟适时开口：“他叫江迟，是你当年在北离边境救下的一批流民之一。如今在万象楼管着外务，跑腿传话的事都是他在做。”

江迟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楼主说我年纪小，让我多跑跑腿长长见识。张姑娘，你不记得我啦？当年你可是骑在马上把我从雪坑里拎出来的，我那时候冻得跟个冰坨子似的，还是你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裹在我身上才避免我冻死呢。”

他不知道张暄澄的情况，完全是一副遇到熟人的亲近模样，言语热络。

张暄澄闻言有一瞬间失落。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她选择实话实说。

江迟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摆手回应：“没事没事，姑娘你心地好，当年救了那么多人，记不得很正常。托姑娘的福我才有如今，姑娘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姑娘哪里就需要说这种话，倒是小子的不是，让姑娘为难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