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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声

就他一个

可行性评估做完的第四天,周砚开始搭建方案的框架。

那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光刚刚从偏东的角度透进来,在院子里铺开了一层偏白的亮色。她没有急着打开电脑或去训练馆,先在桌前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的顶端写下“方案框架”四个字作为标题。这四个字比平时略重一些,像是正在确认自己与日常事务之间的一道分界,把那些已经完成的评估结论正式纳入一个更高的逻辑层次中。

她在标题下面依次列出几个章节——项目概述、团队配置、技术方案、实施计划、预算说明、风险评估——每一章后面都用括号标注了对应的小节数量和预计占用的篇幅。她写完之后又停了一会儿,想了想那个已经被反复调整过的顺序,然后在一个章节后面加了一条独立的补充说明项,单独列为一节,作为整份方案中灵活性最高的部分。她写完之后,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逻辑顺序是合理的,然后在各章节之间加入了对应的页码索引,形成一个可以随时更新的结构。

她把这个框架放在桌面左上角,用那支新笔压住页角。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光,覆盖着笔记本的边缘和她手边的水杯。她没有急着往里填内容,先让它在桌面上待着。

在她写完最后一行的那个下午,陈朗打来了一通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紧了一些,像是刚从某个不能停留太久的地方打过来的,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常见的室外杂音或车辆经过的声响:“我这边收到一个消息——安泰保全也在准备参与那份招标文件。”周砚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他们之前没有参与过这种体量的项目。”陈朗说:“以前没有。但这次他们在搭建团队——在做人员储备和资质补充,我看到了他们新招的几个人的背景资料,都有大型项目投标经验。他们应该是冲着这次招标来的。方向和你目前正在做的是同一件事,目标也是同一个标的。”

周砚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感觉到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指节上,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偏冷的亮光。陈朗说:“消息来源可靠。以目前的趋势判断,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周砚说:“我知道了。”陈朗说:“我会继续留意他们那边的动作,如果有新的进展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之后,周砚站在窗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光,覆盖着笔记本封面的边缘和她手边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水。她想过会有竞争对手,但安泰保全的出现意味着这次招标的竞争烈度比预期的更高。他们的背景和资源储备早在锋芒成立之前就已经成形了,长期积累的客户关系和行业资源足以帮助他们在这种规模的竞标中占据有利位置。如果他们这次是认真的,那意味着这份方案需要达到的标准比之前预期的更高——不再是“做好自己”就能通过的程度,而是必须做到更好,才能让自己在评审中脱颖而出。

她坐了一会儿,沿着走廊走到食堂门口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方远正在里面吃饭,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你今天的午饭还没吃吧?”周砚说:“我去接杯水,马上过来。”方远点了点头,她端着水杯走回桌边,在窗前站了片刻。

傍晚,她走到水渠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稳定地契合着那道已经反复坐过的角度。她看着水渠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色的光,边缘处的薄冰在持续的白天气温中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覆盖,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呈现出偏白的哑光。银杏树的枝条在暮色中伸展着,那些芽点正在以持续的速度生长着,尖端比一周前更鼓了一些,边缘的轮廓更加清晰,像是正在从冬季的休眠状态中缓慢苏醒。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穿过枝条之间,拂过她的面颊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凉意。她坐了一会儿,能感觉到那份招标方案的框架正在她面前的暗色中成形着,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安泰保全那边正在做的同样的事情——对方也在搭建团队,也在准备材料,也在计算预算和配置人员。但她坐在这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手头的每一份材料都对应着实际做过的事,每一项计划都有与之匹配的人员和预算,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现场的追问。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没有把椅子推回原位,沿着走廊走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她坐在办公桌前,把框架里留空的部分逐项填写。第一节的人员配置方案,她先把现有团队名单抄进去,然后根据招标文件中对人员规模和资质的要求,在核心团队的基础上补充了几个岗位。她把每个岗位的职责说明写得简短但完整,确保每一条都和项目需求直接对应,在页面的空白处补充了两段关于团队协作机制的具体说明,把人员之间的联系方式和分工流程的衔接点也一并写入方案。她写完这一节之后翻到第二节的技术方案部分,把需要提前准备的硬件参数列成了一张表格,在每一条型号后面标注了对应的供应商和预计的确认周期,又把技术方案的逻辑顺序重新梳理了一遍,让它的展开过程更自然地从需求评估阶段过渡到具体的执行方案阶段。

她写到第三节的时候停下了笔。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了一层偏白的光,覆盖着她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在杯沿的内侧留下一圈细密的水痕。她放下笔,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去看手机,没有翻开其他文件,只是让早晨的光线落在她手边的纸页上。窗外的风声正持续地从窗框的缝隙里渗进来,穿过墙角和地面之间的空隙,沿着地板的纹理向前延伸,在她还没看完的页边处绕了一圈,然后从桌角散开了。

她翻到第四节,在空白页的第一行写下了一个章节标题。在她停笔的地方,正好有一缕风穿过了窗台的边缘,把她手边的纸张掀动了一下,在她用手指压住之前已经翻了过去。她没有立刻翻回来,先低头看了一会儿已经被翻过的那一页上露出的空白背面,然后把它翻了回来,用笔尾压住页角,继续往下写。她写了两行之后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条正在冬日的阳光下伸展着,枝头的芽点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持续地生长着,像是在为她正在做的事提供一种持续的背景音,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前移动着,比昨天又靠近了一点。1

段评

(*≧ω≦) 大大写得超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