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周,周砚注意到水渠边的冰面开始变薄了。
之前几周水面冻得严实,霜和冰覆盖着水渠的表层,即使出太阳也不化。但一月五号那天她路过水渠边,发现靠岸边的位置有一小片冰面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底下能隐约看到水流缓慢经过时带动的碎叶和细小的气泡。边缘处的水面已经彻底化开了,露出深色的水面,映着天光的颜色,在阳光下形成一层不断变化的光面。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片化开的水面,风正从水面上方掠过,带起一层细密的波纹,沿着水渠的方向缓慢地向前推进。数九寒天还没过完,但水面的变化不会说谎。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陈伯发来的。上次他打来电话之后,他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周砚站在办公室窗边点开消息,内容不长:“小周,你董叔让我转告你一声,上次那件事之后,那边的人没有再找过我。你这边如果有什么动静,也跟我说一声。”
周砚看完之后回了一句:“目前没有,一切正常。有情况我会跟您同步。”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方向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块边缘清晰的亮块,光线穿过窗玻璃的时候在空气中形成一层细小的、缓慢浮动的尘埃轮廓,持续地移动着。
傍晚的时候方远训练完,收器材的时候叫住了周砚:“周姐,下周陈默说要请两天假。”
“什么事?”
“他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具体没细说,就说需要两天。”
“让他写个假条,提前把训练内容交接好就行。”
方远应了一声,继续把墙边的训练垫摞好。
晚饭后周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下周的训练排班表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在陈默请假的那两天空格上填了“方远代”,保存好文件。做完这些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路灯已经亮了,光在院墙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轮廓。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夜色里保持着静止的姿态,枝条之间的间距在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腊月过半,天越来越冷,但白天的长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她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冷空气迎面而来。她沿着走廊走回宿舍,路过水渠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冰面的范围比中午的时候又缩小了一些,边缘处的暗色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能看到水底碎叶的轮廓和微弱的反光。
新年后,锋芒的一切运行平稳,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队员们照常训练,陈远的项目照常运转,林薇的店里陆续推出几款新的冬季饮品。与此同时,季节本身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冰面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变薄,白天正在缓慢变长,夜色收缩的幅度比冬至前更大了,水渠边的冰面正在每一天的晨光里向后退一步。
一月末的某天晚上,周砚站在银杏树下,感觉到风吹过来的方向比上周偏南了一些,在地面上形成一层细密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纹路,沿着水渠和院墙之间的通道延伸,然后渐渐散开。她沿着路边走回宿舍,身后的路灯继续照着那片正在融化的水面,反射着月光和灯光交错的碎片亮光,像一片正在被反复切割的镜面,持续地把那些亮光切割成更小的碎片再重新组合,然后向远处延伸,最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