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在周五下午接到了陈远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的时候对方的语气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刚处理完什么:“周总,你认识一个姓苏的人吗?苏长林。”
周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收紧,但她在座位上坐直了:“见过。怎么了?”
“今天下午姓顾的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有一份项目评估报告。”陈远说,“他让我看了一份附件,上面有部分资金来源说明,最后落款的审核人签名栏写的是苏长林。”
“那份附件是原件还是复印件?”
“复印件。边缘有一条折痕,像被反复翻开过。”
“他有没有提到他跟苏长林是什么关系?”
“没直说。但他把那份附件展示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项目前期有人做过评估,结论是可行的’。”
“那他没有说苏长林现在的情况?”
“没有。他提了这个名字,但没展开。”
周砚沉默了两秒:“那份附件你有没有留下来?”
“他给我看了之后就拿回去了。我没有要求复制。”
“你做的是对的。如果他下次再带文件来,不要主动要求留存。”
“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砚坐在椅子上面向窗外的方向。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冬天的光线低垂,在树枝的间隙里穿过。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董震的办公室门口。
董震正在看一份报告,周砚敲了一下门框,他没有抬头:“进来。”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陈远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苏长林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评估报告上,落款还是他本人。”
“陈远已经看到他的名字了。”
“他看到之后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单是项目背景调查那么简单了。”
“那份附件是复印件,边缘有折痕。”周砚说,“苏长林本人现在不可能再签字了,所以这份签字的文件是他之前就已经签好的。”
“这就说明他早就把这个项目定位成了目标,也准备了后续的接触。”
“那姓顾的这次带附件来给陈远看,是想告诉陈远他是有渠道的,与苏长林那边有直接的联系。”
“也可能是在催他做决定。”董震放下手里的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提任何名字,这次带了文件,下一次可能会带条件。他要让陈远尽快选择站到哪一边。”
“那陈远现在应该已经在想了。他看到苏长林的名字出现在他项目的评估报告上,心里会有自己的判断。”
“那我们等他的判断。”
傍晚食堂的灯早早亮了。方远和李阳坐在靠里的位置讨论下周的训练安排,声音隔着桌子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周砚坐在窗边,喝着一碗热汤。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着水汽,院子里的灯光和树影都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她喝完汤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在窗边多坐了一会儿。
吃完饭她走出食堂的时候冷空气扑在脸上,干燥而清透。她走到水渠边,银杏树在路灯下光秃秃的,枝条的轮廓清晰。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节奏不急不慢,在距离她一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如果陈远选择不被牵扯进来,那他可能会做一件事——他会告诉姓顾的,他的项目暂时不考虑外部评估合作。”董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如果姓顾的接受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他没接受呢?”
“那他可能会通过别的渠道来接触陈远,或者直接换一个方式重新联系。”
周砚站在树下没有回头:“那我们就等他怎么选。”她站在夜风里,身后的人也站着,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路灯的光正在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色,覆盖着从她脚边到他鞋尖之间的整段地面。他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她也没有回头,只是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