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隙

方远去盯安装的第二天，周砚留在锋芒处理日常事务。

上午的训练刚结束，方远就从现场发来了几条消息，附带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主控机柜的安装进度，框架已经固定好了，线槽走线也完成了大半；另一张是门禁系统的线路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需要调整的位置。周砚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回了一句：“机柜走线看着整齐，门禁那几处调整让施工方按标注改。”

方远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周砚放下手机，继续翻看面前的周训练计划。窗外的阳光从东侧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长的亮带，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分隔成明暗两个区域。她把训练计划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方远请假期间的代班安排，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

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在冬天的空气里伸展开来，每一根都保持着各自的角度和走向。地面的落叶已经被清理过了，只剩下零星几片残留在墙角。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多，陈远发了一条消息：“安装进度比预计的快，明天下午应该能完成硬件安装，后天做系统调试。”

周砚看完消息之后没有回复，先看了一眼日历确认后天没有冲突安排，然后才回了一句：“那我们后天上午过去配合调试。”

陈远发来一个“好”字。

傍晚的时候她从训练场走回办公室，在门口碰到了林薇。林薇今天没有骑电动车，是走过来的，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厚外套，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进去。“周砚，我店后面那条巷子这几天有辆车停着，天黑之后才走，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停车的位置能看到后门。”

周砚在她面前停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两天。我今天下午关门的时候又看到了。”

“那辆车你以前见过吗？”

“车身颜色是深灰色的，跟上次那辆有点像，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辆。”林薇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周砚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院墙的方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你平时关店之后别一个人走巷子，走正门那条街。”

“好。”

林薇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方远今天在工地？”

“他今天在盯设备安装。”

“那他明天还去吗？”

“明天下午应该能结束。怎么了？”

“没什么。”林薇把外套拉链拉好，“我先回去了。店里还亮着灯。”

她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稍快，但姿态依然平稳。周砚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晚饭的时候周砚坐在窗边，碗里的饭冒着热气，窗外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夜色里保持着光秃的轮廓，枝条之间的间距在路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食堂里人不多，几个队员坐在靠里的位置低声说话，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笑声。她吃完饭后没有立刻离开，在窗边多坐了一会儿，看到方远从门口走了进来，外套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今天进度怎么样？”她问。

“机柜装完了，门禁的主线路也布好了。施工方说明天上午能收尾，下午做初步通电测试。”方远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如果通电测试没问题的话，调试可以提前到后天上午开始。”

“那后天上午我到现场。”

方远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吃饭。他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周砚，又低下头继续吃，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周砚等他吃完了才开口：“你今天看到那辆车了吗？”

“看到了。下午两点多，停在园区门口对面那条路的岔口上。位置比前天远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大门。”方远放下筷子，“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车牌号我记住了。跟上次那个不一样，但车型一样，深灰色。”

“有人下车吗？”

“没有。看到我往那个方向走，就开走了。”

方远说完站起来收了碗。他走到回收台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然后继续往前走，把碗放进了回收筐里，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周砚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暖气在头顶持续地吹着，窗玻璃上的雾气已经厚到看不清外面的路灯了，只剩下模糊的光晕透过水汽层，在窗户表面形成一圈柔软的亮斑。她站起来走过食堂门口，冷空气从门缝里涌进来。她推开食堂的门走进夜色里，在银杏树旁边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她在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当天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文静消失第五天，车辆继续出现。位置后移，观察范围扩大，说明对方认为方案仍处于有效实施阶段，暂时不需要进一步接触。”

她写完这行字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然后关了灯站起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又熄灭，一直延伸到她推开宿舍门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