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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探

就他一个

文静出现后的第三天,周砚没有收到她发来的任何好友申请或消息。她的存在像一块石子投入水后恢复了平静,没有在水中留下任何痕迹或波纹。

周四中午,周砚正在食堂吃饭,林薇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有一丝她不太常见的迟疑:“周砚,文静今天又来我店里了。她坐了一上午,点了两杯咖啡,什么都没说,就是坐在窗边看手机。”

周砚把筷子放下,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回了一条文字:“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她问了一下方远的事。说他最近是不是都在锋芒训练,下午几点结束。”林薇顿了一下,“我说我不太清楚他的排班。”

周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她放下手机,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然后站起来收了碗,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方远正好从训练场上走回来。他看到周砚站在门口,步子放慢了一些:“周姐,下午还有事吗?”

“没有。你下午训练完了就正常收工。”周砚说,“最近如果有人问你关于锋芒的事,不管是谁,先跟我说一声。”

方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推门进了食堂。

下午训练结束后,周砚坐在办公室里把近两周所有外联往来的记录重新翻了一遍。赵新的电话、文静的会面、卫东那边被接触的信息。她把三条记录按时间顺序写在同一页纸上,在日期旁边标注了来源和渠道,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渗进来,沿着窗台流过。

周五上午,陈远发来一份更新的进度表。物料清单已经定稿了,施工时间线也基本敲定。周砚看了一遍,发现预估工期比预想的短了将近一周。“施工方那边的效率比之前预估得高一些,所以工期整体压缩了。”陈远在备注里加了一句,“如果你们那边能配合这个时间的话。”

周砚把进度表打印出来,拿着去了董震的办公室。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接过她递来的纸页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在时间线末尾停留了一下:“如果他这边能比原计划提前一周收尾,那我们明年一季度的排期可以宽松一些。”

“那我回他邮件,确认配合。”

“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董震把打印件放在桌上,“他的物料清单里有一项设备采购的品牌,跟他之前给我们的初步清单不一样。”

“哪个?”

“门禁系统那栏,换了一个供应商。不是我们推荐的品牌,也不是市场上主流的那几家。”董震把物料清单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牌子在国内没有代理,只走跨境采购。”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她上周没有特别注意这个细节。如果设备需要跨境采购,物流和报关时间会拉长,工期压缩的部分会被对冲掉。“那他可能不知道这个品牌的采购周期。”

“让方远去核查一下这个品牌的国内渠道,确认是否需要跨境采购。”

周砚点头,拿起手机把设备型号和品牌名称发给了方远。然后她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给陈远回了一封确认邮件,告诉他时间可以配合,同时附了一句:“您新增的那家门禁品牌我们不太熟悉,确认一下货源渠道和设备交付周期。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就会将它整合进最终的设备选型方案里。”

邮件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小时,陈远回了消息:“那家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他说质量不错。我让他把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自己确认一下。”

“好。”

陈远把名片推过来的时候,周砚看了一眼——微信名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名,头像空白,朋友圈不可见。她把名片保存了一下,没有立刻添加。

傍晚食堂的灯已经亮了,窗玻璃上映着暖黄色的光。周砚端着碗坐下来的时候跟方远说了一句:“那个品牌查了没有?”

“查了,国内确实没有官方代理,只有跨境电商渠道在卖。如果走跨境采购,正常周期在三到四周。”方远顿了一下,“但如果通过香港那边的渠道走,时间能缩短一些。”

“那先不急着确认。等陈远那边把供应商推过来再说。”

方远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路灯的光在水渠的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光秃的银杏树枝在风里保持着微幅晃动。

周六上午,周砚去了林薇的店里一趟。店里客人不多,林薇正在吧台后面整理糖包,看到她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来看看。文静这两天还有来吗?”

“昨天下午来了一趟,坐了一个小时。”林薇靠在吧台上,“她问了一下方远平时什么时候休息。我说我不清楚,让她自己去问他。”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不替他安排时间,你想问就直接问他’。她笑了一下,没继续问。”

周砚在窗边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间隙里漏下来,在街道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薄薄的亮,边缘缓慢地移动着。“你跟她以前高中的时候关系好吗?”

“一般。同班而已,没有特别熟。”林薇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她主动加我,我还觉得挺意外。”

“她之前做品牌运营,是在本地还是在别的城市?”

“好像是外地。具体在哪儿我也没问过。”林薇端着杯子走出来,在周砚对面坐下,“你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

“不确定。但她出现的时机,和问的问题,都太巧了。”

林薇沉默了一下:“那我下次她再来,我多留意一下。”

周砚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微微凉了,酸度比热的时候稍微突出一些,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她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街道对面,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路边,熄着火,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不再坐一会儿?”

“还有事。下次来再坐久一点。”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没有刻意往街对面看,沿着人行道往锋芒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回头瞥了一眼。那辆深色轿车还在原地,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

回到锋芒之后她进办公室时,董震刚从训练馆回来。她推门进去,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街对面停了一辆深色轿车,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也在那儿停着。没熄火,看不到里面的人。”

“车牌号记住了吗?”

“太远看不太清。但那个位置,能看到林薇店门口的全景。”

“那辆车应该是来看林薇的店的。不是来看你的。”董震说,“文静如果现在每天去店里,而有人在外面守着,说明他们是想通过文静这条线摸清你进店的频率。”

“那林薇那边可能有风险了。”

“暂时还不会动她。”董震说,“在他们没确认你的行程规律之前,不会碰她。”

周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训练场的方向。几个队员正在做拉伸,动作缓慢而平稳,在冬日的暮色里留下清晰的轮廓。她转身走回座位,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几天如果有人问你关于我的事,或者打听锋芒的事,一律说不知道。有异常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薇回了一个字:“好。”

周砚放下手机。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路灯的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层均匀的亮色。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夜风里光秃秃的,枝干的轮廓清晰分明。她坐在逐渐变暗的办公室里,感觉到冷空气正从窗户边缘渗入,在窗台附近形成一层可见的冷气团,跟室内的暖空气在窗框处交汇着,持续地交换着温度,没有完全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