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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

就他一个

周二下午,周砚接到了卫东的电话。

她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正在整理陈远项目的风险评估终稿,接起来靠在椅背上:“卫叔?”

“周小姐,”卫东的声音比之前听起来松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他在斟酌措辞,“我想问一下,之前那些材料,你们那边还方便吗?”

“方便。原件都在,复印件也保存完好。”周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人来镇上问过我的情况,说是在做一个老兵就业状况的调研。我没多说。”卫东顿了一下,“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四。他穿便装,没证件,问话的时候记了笔记,但问的问题跟就业状况没什么关系。”

“他具体问了你什么?”

“问了我在部队哪个部门服役过,还在不在职,有没有联系过以前的同事。”卫东的声音压低了,“他问得很细,像是知道了点什么。”

周砚沉默了一瞬。“您当时怎么答的?”

“我说年限太长记不清了。”卫东说,“他就没再问了,站起来走了。”

“如果他再来,您就说您老记性不好,让他找别人。”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云层很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在桌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白色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董震正在训练场边上跟方远说话,比画着什么。她没有立刻叫他,等了几分钟,直到他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才在走廊里迎住了他。

“卫东那边有人去找过他了。自称是做就业调研的,但问的都是他在哪个部门服役过、有没有联系过以前的同事。”

董震的步伐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四。”

“他之前已经露面作过证了,如果那些人真的查到了卫东,说明他们已经在顺着证人的方向摸时间线了。”

“那卫东那边现在要不要加强防护?”

“他那边暂时不用。如果他那里有异常,他会再打电话。”

晚上食堂的灯亮着,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周砚端了碗在老位置坐下来,碗里的饭菜微微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她低头慢慢吃着,方远在斜对面跟杨卫东讨论明天力量训练的参数调整,说话声隔着桌子传过来,混着碗碟碰撞的声响和食堂里持续的暖风噪音。

吃完饭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在窗边多坐了一会儿。窗玻璃上的雾气被室内的热气烘着,正在缓缓消散,露出外面路灯照着的路面和光秃的树枝轮廓。她看了片刻之后站起来收了碗,走出食堂。夜风迎面过来,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但还没有到深冬那种刺骨的程度。水渠边的银杏树在路灯下光秃秃的,枝干的影子在地面上延伸着,被风吹动着,在不平整的地面上保持着持续的微幅晃动。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到是陈朗发的一条消息:“查到了。赵新这个身份是假的,但注册信息里关联了一个号段,那个号段之前跟安泰保全有过一次通话记录。”

她看完了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夜风从田野的方向过来,绕过树冠和墙角,穿过水渠边缘残留的枯草叶隙,发出了持续的声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树下多站了一会儿。

周三上午,周砚去了林薇的店里坐了半小时。店里刚开门,客人还不多,林薇正在吧台后面擦拭咖啡机。她看到周砚进来,放下手里的布:“你这两天忙不忙?看你好像没什么动静。”

“还好,正常的节奏。”周砚在窗边坐下来,“你这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陌生人问话?”

“陌生人?”林薇想了一下,“上周有个男的来店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美式,坐了大半个小时。他走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问这边附近是不是有个训练基地。”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清楚,我就是开店的。”林薇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有人打听跟你相关的事,你可以不提锋芒。”

林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知道了。”

周砚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咖啡,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下周有空的话再过来。”

“行。到时候给你留新豆子。”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出来,在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她沿着街走回锋芒的路上,经过路边的树,光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叶片的遮挡,枝条的轮廓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她推开锋芒的院门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水渠边的银杏树也正被同样的阳光照着,在逐渐偏斜的光线里呈现出清晰的轮廓。每一次有人想要靠近这颗树的根部、或者触摸这些枝干的走向,都会被提前挡在外面,而树本身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断的试探和触碰,根系和枝干之间的流通从未因为外部的试探而中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