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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连

就他一个

董华的电话来的时候,周砚正在器材室里整理冬天新到的护膝。

手机放在工具箱旁边的台面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手上还拿着一副护膝没放好,腾出一只手接起来:“董总?”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董华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爸那边有个人在查陈远那个项目的资金来源。陈远自己还不知道,但是通过爸这边的渠道已经传过来了。”

周砚把护膝放回架子上:“谁在查?”

“苏长林以前的一个下属,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系统里了。具体身份还在确认,但方向很清楚——他们觉得陈远的项目是个接近锋芒的入口,想通过他的项目摸清锋芒的财务状况。”

周砚站在器材室的水泥地面上,空气从门口渗进来带着一阵凉意。“那陈远知道有人盯上他的项目了吗?”

“他目前应该不知道。但查他的人绕过了陈远本人,直接调了项目备案的信息。他迟早会知道有人在动他的底。”

“那爸那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查项目的人找了一个跟爸相熟的人探过口风。”董华顿了一下,“那个人转头就把原话告诉爸了。”

“所以他们是打算自己查,不打算通过正规渠道来了解。”

“是这个意思。”

周砚在器材室里站了一会儿,手边还有两箱护膝没有拆封。“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跟陈远说。他那边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提前暴露我们的关注角度。”

“我的意见也一样。那你们自己注意,如果有人以项目咨询的名义接触你们,先核实对方身份。”

“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器材室里多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护膝拆开放到对应的架子上。手在操作的时候依然平稳,但脑子里转着几件事——陈远的项目被盯上、查项目的人绕过了陈远本人、这件事跟苏长林以前的下属有关。她把护膝全部摆好之后关上了器材室的灯,走回了办公楼。

傍晚吃饭的时候周砚把董华的话转述了一遍。董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端着碗坐了片刻,夹了一筷菜放进口中慢慢嚼完咽下。“查项目的人如果真有本事,不会绕过陈远本人去查项目备案。他这么做说明他知道直接接触陈远没用。”

“那我们要不要先把陈远那边可能遇到的潜在风险提前理清楚?”

“可以先做一份风险评估,但不告诉他具体原因。”董震说,“就说是项目对接前的正常流程,把合作中可能存在的政策风险和市场风险梳理清楚。”

周砚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汤。食堂的灯光暖黄而均匀地覆盖了桌面上所有碗碟的轮廓,碗沿上蒸腾的细小热气在空气中持续地升腾然后消散。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路灯在水渠水面上投下的光斑被风吹碎又聚拢,反复几次之后恢复平整。

第二天早上训练结束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陈远项目的风险清单。一份是针对他项目本身的政策风险,一份是合作方的资质风险,第三份是行业层面的竞争风险。她写到第三份的时候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把第三份单独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没有跟前两份保存在同一个目录下。

周五下午,她给陈远发了一条消息:“项目的前期风险评估正在梳理中,预计下周三之前整理完,到时候发你一份。”

陈远回了一句:“好。麻烦你们了。”没有多问,语气如常。

周砚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叶片已经彻底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微微卷曲。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放回了抽屉里。

晚上食堂里比平时安静一些。方远今天请假没来,说是去林薇那边帮忙,几个队员坐在靠里的位置低声说话。窗外的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把院子里几棵树的枯枝吹得微微晃动。

周砚吃完饭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夜色里光秃秃的,枝干的轮廓清晰分明,没有叶片的遮挡。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些伸向天空的枝条,在冷空气里保持着它们自己从树苗开始就逐渐形成的走向。风穿过枝丫间隙的时候发出细长的声响,在夜色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随着风势减弱逐渐收拢,最后只剩下远处田野里风声的尾段。